沈白神情落寞,自责的说,“是我的错,把你从一个火坑送进了另一个火坑。”
江淼淼不甚在意的笑笑,“公子可别这么说,要没有你,当初我早就被那些变态折磨死了,哪有如今楼主的风光日子,再说,活着再难,也终究是活着不是么?”
当初沈白才刚刚买下摘星楼,摘星楼那时还不叫摘星楼,只是个低等的娼馆,总有一些男人喜欢来这里折磨女人,时不时死一两个人都很正常。而江淼淼当时就被几个男人折磨的半死,恰巧被沈白遇到救下,从此,娼馆正式更名摘星楼,沈白也将摘星楼经营得正规了许多,虽然一样的青楼,却再也没有草菅人命的事情出现了。
若是可以,沈白是不想经营青楼的,毕竟,拿女人的贞操赚钱,沈白不齿,可除了床上,又有什么地方,能让那些达官贵人放下心防,不小心吐露一两句秘密呢?
从沈白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坠入了泥沼,做什么,不做什么,杀谁,不杀谁,都不是他沈白可以选择的了。
“又睡不着吗?”江淼淼望着楼下的笙歌,问。
沈白点头,“梦到了林家的家眷,变成厉鬼来找我索命。”
江淼淼靠近沈白,伸出一只手,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揽住沈白的肩膀,江淼淼比沈白矮一些,做出这番主动颇为吃力,沈白便顺从的弯下腰。
“公子啊,你的心太软了,你要善于安慰自己,那些人,也不全是无辜的,彭城夏常,吃空饷,杀普通百姓冒做敌国探子。尚书刘章丘,鱼肉百姓,克扣军饷,他们都该死,你只是替天行道。”江淼淼低声说道。
沈白苦笑,“可夏常镇守彭城,抵御魏人,又保护了多少百姓不受侵袭。而刘章丘固然该死,可他的家眷呢?哪一个又该千刀万剐?”说着声音更低,“还有欧阳旭,三七,他们都太无辜了。可明知如此,我还是让她们去死。”
江淼淼叹息,“那你的父母兄长呢?他们就不无辜,既然走了这条路,就要心狠一些。再说刘章丘的家眷,在他发达时享受荣华富贵,在他落难时受他牵连也属正常。至于三七和欧阳旭,他们是不会怪你的。公子啊,你将来要杀的人还有很多,可不止一个刘章丘,你一定要让自己心狠一些。”
沈白的心慢慢坚硬,是了,自己选择走这条路,就没有必要悲天悯人,自己的罪,会赎的,决不是是现在。
“要喝酒吗?”江淼淼松开沈白。
沈白站直身体,“江楼主你忘了我两杯毕倒吗?你这是要灌醉我?”
江淼淼俏皮的眨眨眼,“醉了不好吗?倒头就睡,不就啥也梦不到了。”
沈白点点头,“江楼主说的挺有道理,走,咱两喝酒去。”
江淼淼领着沈白往雅间走,爽朗道,“不醉不归。”
沈白果真酒量浅,三杯黄汤下肚,便趴在了桌案上,眼睛瞪得老大,直直的看着盯着桌上的酒壶。
沈白平日里甚是自律,轻易不饮酒,所以这番景象对江淼淼来说可是千年不见的,遂有些乐不可支的逗起了沈白。
江淼淼执起桌上的酒壶,往左,沈白的视线便往左,往右,沈白的视线便往右,江淼淼把酒壶晃了一圈,沈白的眼珠子便也轱辘转了一圈。
江淼淼咯咯的笑了起来,一直到肚子都笑痛了,才放弃折磨沈白,也学他趴在桌上,就这酒壶直接喝酒,喝一口,说一句,“公子,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也不同情刘章丘的家眷,因为我知道,她们都是活该的。我阿爹,荆州前任郡守你知道吗?就是我爹,他也是贪污,可他贪的银子,都拿去养了外室,把我娘都给活活气死了。所以说他活该呀,他活该牢底坐穿,他的女儿,活该卖。可是,我也不甘心啊,凭什么他套了好的外室却不用过这苦日子呢?你说凭什么?”
江淼淼以往从来没对沈白讲过自己的身世,沈白也从没问过,因为她自卑,一个贪官的女儿,又怎么配喜欢大英雄将军的儿子呢?偷偷的也不行。
也只有这时,沈白醉了,江淼淼才敢偷偷讲一讲,她伸手轻轻的抚上沈白的脸,沈白也不躲,只是眼睛条件反射的闭了闭。江淼淼痴痴的望着沈白的面容,突然觉得无比知足。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得到他的回复,就这么能时不时的看一眼,偷偷的这么碰一碰,也就很幸福了。
沈白将来会喜欢一个怎么样的女子呢?应该是像徐家小姐那样的女子吧,有共同的爱好,同样出身名门,一样洁白无瑕。江淼淼想。
“公子啊,你一定要早日放下枷锁,你一定要开开心心,也一定要幸福……”江淼淼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