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凌僴都似乎很忙碌,偶尔也能看到官差打扮的人来找他。看样子,凌僴是真的打算与崔颖分头行动了。
沈白之前让暗桩的调查,也有了些音讯。
“小夷洲。”
沈白打量着手里的纸条,轻轻敲着桌面。小夷洲位于东海海域,但由于比邻夷洲岛,岛屿又小,也没有百姓居住,便被当地人直接叫做小夷洲。
“小夷洲周边的海域都有船只巡逻,我们的人上不了岛,不过跟沿海百姓打听过,那座岛寸草不生,以往都是没有居民的,但是却突然从前年开始,总有船只来往。我们的人守了三日,发现除了有胡人来往外,还有扬州府的师爷陈福炳也去过一次小夷洲。”李双禀道。
前年,沈白记得,徐运正是前年继任的扬州知府,在那之前,扬州刺史萧铎刚刚由于圈养私兵被皇帝赐死,家眷罚去梁郡守陵。其实当时沈白还因此有些疑惑,毕竟扬州刺史历来都是由皇室中人担任,可萧铎案后,皇帝竟然直接废立扬州刺史,提徐运为扬州知府掌管扬州事务。
莫非萧铎当年被定罪,其实另有隐情?还有这个陈福炳,作为徐运的师爷,怎么会与胡人往来?他们去小夷洲又是做什么?小夷洲一定有秘密。
“而您之前让查的男丁,明面上说的是在一家船厂做事,可我们的人查了,并没有那些人的名单。”
沈白蹙眉,“难道这些人都凭空消失了不成,查查是谁引荐的这个差事。”
“是。”
夜间,沈白刚刚洗漱完,正要入睡,便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谁?”
“是我,凌僴。”门外传来凌僴略低的嗓音。
沈白看了看自己已经散开头发,换了寝衣的打扮,一时有些纠结要不要开门。
“我有事找你,耽误不了太久。”
沈白只好开门。
凌僴看到沈白的打扮显然愣了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避开,“你要穿件衣服吗?”
沈白硬着脖子,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你不是说耽误不了太久吗,省得麻烦。”
凌僴只好在桌边坐下,“你在查扬州知府?”
沈白正提着茶壶准备倒茶的手顿了顿,“我一介商人,查官老爷做什么,之前告诉你胡人和买卖女儿的事也只是无意中发现的而已。”
凌僴神色严肃,“那你的人为什么在码头蹲守?还跟踪徐运的师爷陈福炳?”
沈白抬头看向凌僴,目光微凛。
凌僴语气里也带了怒意,“不是我刻意查你,你要知道,这里是扬州,是徐家的地盘,你不要命了?”
沈白垂下眼睛,掩藏了里面的情绪,“你还在意我的性命吗?我还以为,从你父亲之死,从你投奔徐阳明,你就不会在意了。”
凌僴一把拽住沈白的手腕,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沈白抬起的眼眸,灼灼的望着自己,突然又松开了手,别开头躲过沈白的视线。“你不要再查了,立马回建康。”
沈白神情落寞,将一杯冷茶搁在凌僴面前,“你做什么,我无权干涉,我做什么,你也别管了。”
凌僴转头盯着沈白,那视线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让沈白不敢直视,“阿白,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而我记得的,也比你以为的要多。”说完猛然起身离去。
沈白愣愣的望着那扇开着的房门,心里有道不出的滋味,方才凌僴喊他什么?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沈白想不顾一切的追到凌僴面前问个明白,可又死死克制住自己的身体,问了又能怎么样?如今他们各自的阵营,还能让他们回到过去吗?
那年少的心动,隐晦的情绪,早该埋葬在普陀山上了,和那一树合欢花一起。
次日吃过早餐,李双就来敲门。
“西郊的差事,都是由里正推荐的。而且这几年不光是西郊的男丁,很多百姓家的男人都被人引荐到这家船厂做事,也是一年多没有回家了,不过每月有按时寄信和银子回来。”李双说。
“他们的家人没人打听吧?”
李双点头,“倒是有,不过船厂给的说法是这些人是在分厂做事,不在扬州本地,若是不想做了可以随时回来的。”
“那这些工人有人回来过吗?”
李双摇头,“没有,想想也能理解,在船厂做事,除了一年上头不能回家,却每个月能给家里寄五两银子,还包食宿,任哪家都会觉得这是个肥差的。”
“找个人假装穷苦人家找事做,去找这个里正,跟着看看人到底去了哪里。”沈白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