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府离禁宫的距离并不算远,可出宫之后,荣王妃的车架却是越走越偏,而且随行的护卫也少的可怜,并不像是宫中的仪仗。沈白只好询问荣王妃,“王妃,这似乎并不是回王府的路?”
荣王妃连帘子都不曾挑起,回道,“本宫要去郊外取一样东西,今日护卫带的少,所以才劳烦沈大人的。”
说完便闭口不言,沈白虽然疑惑,但毕竟是萧蘅的内眷,也不好交谈过多,只好随着车架,落后马车几步跟着。
马车行到西郊外一处林间小道,却突然停了下来,沈白座下的马不安的扬起了蹄子,一个不稳,沈白便被摔下了马背,还来不及反应,一张大网便从天而降,将他牢牢兜住。
“就他?萧蘅会愿意吗?”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
沈白从兜网里狼狈的抬起头,看向与荣王妃并肩而立的男子,沈白经营健康情报网多年,自是认识来人。“安庆侯?不知抓沈某意欲为何?”
江昀冷冷一笑,“我早就不是什么安庆侯了,沈大人记性可不怎么好。”
荣王妃拽了江昀一下,“昀郎,船都准备好了,我们先去船上,接了阿煜,我们就立刻出城 ,只有今日的漕运值守是我家的人,你还是赶紧给萧蘅送信吧。”
虽然不知为何荣王妃会和江昀扯到一起,但显然此刻这并不是最要紧的。从他们的交谈里,沈白多少能猜到,二人似乎是打算拿自己去和萧蘅换四皇子萧煜,且不说萧蘅愿不愿意这桩买卖,从二人毫不避讳自己的态度来看,保不齐就算萧蘅交出了四皇子,他们也依旧会杀人灭口。
“给他灌点药,先弄船上去,等我们安全出了健康再说。”荣王妃话音一落,便有个护卫拿了个小瓷瓶上前,蛮横的捏住了沈白的下颚,将一枚药丸塞了进去。
沈白正准备用舌头抵住药丸,却被用力一台下巴,药丸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我还得取点东西向萧蘅证实人在我手里。”江昀冷笑上前,用匕首划了沈白胳膊一刀,拽下浸染了鲜血的衣料。
许是药效发作,沈白并不觉得太疼,只是意识渐渐涣散起来,终于是昏死过去。
沈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伴随着针扎般的头痛,沈白从堆满的货物的角落醒来,所处的地方没有点灯,但窗外明灭的火把却将室内照的通明。脚下有些摇晃,窗户上倒映着反射的粼粼水光,显然已经到了船上。
沈白揉了头额头,从地上爬起来,舱门被人从外面锁了,拽了几次都纹丝不动,药效刚过,微微一动沈白便有些气喘吁吁。
“我非得杀了那姓沈的,既然已经说好了一人换一人,他竟然又让人封了水路,显然不想要这人性命了。”江昀的剩余影影绰绰的从外面传进来。
“杀了他萧蘅也不会放我们走,还不如拿来做个人质,让他看看人,他没见到人,不相信也是自然的。”荣王妃的语速也有些快,显然心里也多少没了些底气。
沈白打量了四周一眼,船舱不大,也没装多少货物,基本上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连唯一的窗户也邻着舱门,还被钉死了。沈白在墙角的箱子了翻找了一通,想找出些防身的东西,门口便传来开锁的声音。沈白赶紧将翻出来的一只拔灯棒揣进了袖里。
江昀的脸色不善,门开后他挥了下手,后面立刻进来一人锁住了沈白的胳膊。
沈白将视线投向荣王妃,“王妃,您这是何必?”
荣王妃侧过头看了江昀一眼,眼角微弯,“你们这种人是永远不会理解的,有时候,情之一字,便盖过了所有。”
沈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凌僴,是的,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这些人的眼里,情字为何比不过功业与名利。
沈白垂下眸子,“王爷不会为了我放弃任何东西的,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更何况还是一枚无用的棋子,他此刻只怕还在泰和殿吧。”
荣王妃轻轻一笑,“所以说我们女人永远比男人细腻。”说完也不再解释,让人提起沈白,出了船舱。
船停在靠岸的地方,一条细细的跳板搭在船头和岸上,仿佛一条界限分明的壁垒。甲板这头熙熙攘攘站了些护卫,岸那头火把摇曳,人影影绰绰,恍若白昼。
沈白一眼就看到了萧蘅,他坐在最靠前的一张太师椅上,许是怕冷,穿了一件镶了毛领的大袄,线条分明的面容在厚厚的狐狸毛映照下越发冷凝。他手里握了一串老蜡的佛珠,此刻盘的很快,显然耐心已经快要消失殆尽。原本以为萧蘅不会为了这等小事出面,真看到人的时候,沈白的心里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看到沈白等人出来,原本斜靠在太师椅里的人微微正了下身子,手里的串也停止了转动。
江昀用力将沈白从手下手中拽过,掏出一把匕首在他脸上轻轻划动,“怎么样?萧蘅,你再不交出四皇子,下一次送到您手里的可就不只是带血的衣料了。
萧蘅冷冷的盯着江昀,视线并未落在沈白身上分毫,面上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该庆幸,若不是此事涉及皇子,本王可能看都懒得多看你一眼,你觉得,你能凭什么威胁本王?”
江昀心里一慌,握着的匕首微微一晃,在沈白脸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其实他自己一直也没有任何把握,毕竟,沈白只是萧蘅一个皮相稍好一些的下属,以往也未曾听过萧蘅痴迷此人,如今拿他做赌注,江昀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萧蘅从旁边侍从的手中夺过弓箭,沈白只听见一道呼啸的风声,旁边的人便应声倒下,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江昀没来得及躲闪和松手,就被铁箭钉入了心脏,甚至沈白都被拖拽着摔倒在地。
“昀郎!”荣王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倒了江昀身上,在确认江昀停止呼吸后,荣王妃整个人双目都赤红起来,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萧蘅诡异一笑,“萧蘅,你骗的过世人,可你骗不过我,我今日尝到的痛,也要让你尝到!”说完直接扑向沈白。
萧蘅脸色一变,第二箭离弦而出,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只见荣王妃的到深深的扎进沈白心脏的位置,就在同时,萧蘅的弓箭也射入了她的后背。
荣王妃松开扎进沈白心口位置的匕首,也不顾背后致命的箭伤,缓缓保住江昀,用力拖拽着他,二人一起滚入了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