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月余未见,凌僴却憔悴了许多,发也没束,身上只着了一件中衣,下颚上也冒着些胡渣。许是饮酒的缘故,眼神有些迷离。
看到沈白,凌僴先是一愣,眼神颇有些闪躲,但立刻又被担忧取代,“阿白,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沈白歪头一笑,自觉略过凌僴的异常,“你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凌僴赶紧错开身,将沈白让了进来。
沈白打量了一下室内,住的是一个单间,一进门的桌子上放着一壶酒和几个小菜,椅子凌乱的歪着,地上还有一只酒杯打着转儿,对着桌子就是床铺,床上的被子皱成一团,不知是睡了一半起来喝的酒,还是早间起来便没有叠,角落里燃着一只暖炉,但火光不大,室内依旧寒凉。
这不像沈白印象中的凌僴,沈白的印象里,凌僴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从不会超过卯时起床,起床后也总是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总是冠好的。
想到沈染讲的一些事,沈白不禁有些心疼,他将歪着的椅子扶正,在桌边坐下,“你以往从不会一人饮酒。”
凌僴这才有些慌张过来,将地上的杯子拾起,顺手抹了一把脸,他突然有些后悔给沈白开门了,这个样子的自己,他并不想让沈白看到。
凌僴拖了另一张椅子在沈白旁边坐下,小心翼翼的问,“饮了酒,夜里睡得踏实一些,你呢,伤的哪里?严重吗?”
沈白摇摇头,指指左边胸口,“这里,不碍事,早就好了。”
凌僴又将椅子往前挪了一寸,拉近二人的距离,眼神灼灼的盯着沈白指的地方,语气晦涩,“你的伤都好了,可我呢,既不能在你受伤时护着你,也不能在你受伤后照顾你,连见你一面都是不能。”
这时的凌僴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整个人微微瑟缩着。
沈白用双手握住凌僴垂在身侧的右手,语气轻缓,“不是的你错,我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让自己受伤。其实我伤的真不严重,而且早就好了,原本我也来寻过你几次,只是恰巧你不在。”
凌僴没有反握住沈白,而是将被他握着的手微微蜷起,看着沈白的眼睛微微泛红,“自你受伤,我几乎日日都去王府寻你,那里的门守却日日驱逐于我。”
这件事沈白却并不知道,他微微有些错愕,满怀歉疚的解释,“我并不曾听说,许是日日去王府的人太多,门守疏忽了,没有通报。对不起,我应该给你留个话的。”也可能是通报了,可萧蘅刻意不叫自己知晓,这句话,沈白却并没有对凌僴说出来。
见沈白自责,凌僴摇头,“不怪你,要怪便只能怪我自己,若我位高权重,又怎会让你受伤,又怎会被王府的门守拒之门外......”说这话头一转,“外头都在传闻,你和萧蘅......”
沈白自然知道外头传了些什么,他截断凌僴的话头,“子都,不管外头如何说,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便一定会在一起。”
听完这话,凌僴的心头就像的压了他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我自是相信你的心意,只是那萧蘅名声并不好,如今又是位高权重,外头那样传,总不是空穴来风的,你不要住在王府了,日后也离他远一些。”
沈白点头,“明日与王爷说明,我便从王府搬出来。”
得到承诺,凌僴终于心满意足,原本的担心却又出来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之前虽与凌僴有过些许亲密的行为,二人却并不曾坦诚相待,但见凌僴担忧,沈白也没有扭捏,只是微微迟疑了一下,便解开了腰带,将上襟拉开。
一片雪白顿时闯入了凌僴的眼底,在那片雪白的左侧,有个一寸长的刀疤,结痂早已脱落,宛如一只粉色的虫子,安静的盘旋在那雪白之上。
凌僴望着那条粉色,抽出手轻轻的抚了上去。
冬日里只穿着中衣的手冰凉一片,触摸上去,沿着那片肌肤带起一片战栗,有些凉,有些酥,沈白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
凌僴的眼神微微深了一些,他的手渐渐的离开了那快伤疤,往雪白之上游离而去。
沈白知道,他应该有许多事情要与凌僴商量,可此刻,他知道,凌僴更需要的是他的安抚,不管是多日来的郁郁不得志,还是对坊间谣言的怀疑与担忧,以及对自己的担心和思念。
凌僴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要往里探的同时看向沈白,“可以吗?”
沈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连以往的羞涩也没有表露出来,他知道,哪怕自己点了头,但只要露出一丝抗拒,凌僴都会停下来,可他不想停,他希望凌僴能更有安全感一些。这个,是在给自己的家人扫墓那日,就该给他的。
得到沈白的应允,凌僴的眼神顺便明亮起来,他宛如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轻轻的吻了吻沈白的鬓角,凑到沈白耳侧低声道,“如今的我碌碌无为。我好怕你嫌弃我。”
沈白抬手攀住凌僴的肩膀,同样轻声回答,“我心悦你时,你便是一介白身,你明知道我不在意的。”
凌僴没有在说话,只是在那柔软的耳垂上轻轻舔舐,诉说着自己的柔情和心意。
沈白的外袍将落地,门却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沈白抬头便看到了一脸阴郁的萧蘅,李四战战兢兢的立在后面,也被室内的情形吓了一跳。
这样的情形,当事的二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凌僴便被大步走来的萧蘅一脚踹开,沈白正要扑过去查看凌僴,却被萧蘅脱下的狐裘,从头罩住,拦腰报了起来。
“咳咳,我二人两情相悦,王爷这是做什么?王爷难道......”凌僴急急的从地上爬起,咳出一口鲜血,往前追了两步。
萧蘅冷冷的看了以后凌僴一眼,凌僴原本要出口的话被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堵了回去。
萧蘅抱着沈白大步往外走去,临出门前顿住步子,“杀了。”
原本就在披风里挣扎的沈白瞬间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狐裘中传出传出,满怀恨意和焦急,“萧蘅,你若是敢杀我师兄,我一定会与你同归于尽。”
萧蘅没有应沈白的话,只是抱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几乎要将沈白的要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