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黛回应，一小厮轻叩房门。

听到动静，拂柳只觉心头一跳，看向沈黛的双眸更不自信，她微微颔首，转身小跑至房门。

在门轻轻拉开的瞬间，小厮满脸惊慌，势要扑上拂柳，考虑夫人昏迷不醒，立即止住。

他压着嗓子急切道：“拂柳姐姐，不好了！小院那孩子又发作了！几个人都拉不住，一直胡言乱语！”

闻言，拂柳内心更加忐忑，她扯着小厮，往后退几步，生怕被自家小姐听见。

“先堵住他的嘴，别再让那些话再传到外头！不然，你几颗脑袋都不保！”

见小厮踌躇不前，拂柳训斥道：“先下去！”

“可……这……这孩子是将军和夫人带回的。”小厮犹犹豫豫，总觉得这样做不妥，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一听这孩子是小姐和姑爷带回的，拂柳差点忘了，小姐苏醒，要禀报姑爷。

转头对小厮吩咐：“小姐醒了，等会回小院的时候，顺道看王叔在不在，让王叔给姑爷递个信。至于孩子的事……等会我问问小姐。”

“好好好！夫人醒了就好，是该好好通知将军。”小厮得到确切指示后，忙不迭跑开了。

二人自以为交谈声音极低，可还是被沈黛听到了。

孩子？发疯？

大脑飞快运转，蓦然想起下雨那日，谢棣为救她，在男孩面前，毫无顾忌地抹了二人脖子，瞬间，男孩瞳孔收缩，随即惊吓昏厥。

本想在男孩昏迷期间消除骇人记忆，可因自己本源之力流失，导致身体虚弱无力，以至淋场雨便昏睡三日。

错过了消除记忆的最佳时间，以致孩子内心植入深深的恐惧，始终磨灭不掉。

是她晚了。

就在这时，拂柳已推门而入，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准备继续之前的话头。

可沈黛强撑着虚软的手臂，试图坐起身，出声道：“拂柳，别忙那些了，快，扶我起来……看看那孩子。”

拂柳瞬间愣住，小姐怎么知道！她连忙上前，按住沈黛的肩头，连声道：“小姐，别别，别去！你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能下地，过几天，过几天再去看。”

沈黛抬眼，执着地询问：“为何不能去？拂柳，你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怎么了？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话落，拂柳就知道再也瞒不过去了。

她欲言又止，联想到孩子的惨状，眼圈不自觉发红。

“小姐……您别去，千万别去。那孩子……他……他不只是吓着了。”拂柳道。

见沈黛面色存疑，拂柳接下来的话，重重地砸在沈黛耳中。

“那孩子疯了！嘴里不停地说……姑爷杀人了……杀了很多很多人，都是血，好多好多血……”

“是我的错，他那日，不该看到那一幕。”沈黛怔怔望向帐顶，愧疚黯然道。

见自家小姐状态不对，拂柳连忙反驳：“小姐，这怎么是您的错！是姑爷！”

“那日场面虽混乱，却也不是毫无办法，对付两个泼皮无赖，用些拳脚功夫便好，哪里用得上剑！可姑爷偏偏选最残忍的方式。一刀……就……莫说是孩子了，就连大人见了，都要做好几日噩梦呢！”

“姑爷行事，有时过于……哦不对，是一直……”拂柳再次回想起小姐与姑爷的新婚夜，姑爷拿着剑堂而皇之的进入小姐的厢房，冷冰冰的警告小姐，不要做多余的事。

那晚，虽没有见血，可姑爷拿剑的样子，莫说是小姐，就连她自己都吓得不轻，活生生把她们当敌人一般。

话落，沈黛神色依旧怔忡，拂柳索性将憋了几日的话一股脑的倒出。

“如今，外头人的传言可难听了。说姑爷杀神转世，戾气深重，目无王法，此次贬官算是轻的。若圣上再不管，这活阎罗非颠覆了王朝才作罢。”

沈黛仔细听着，那日，谢棣不是告诉她，会处理好此事吗？

但如今的处理结果，流言愈演愈烈。

一番思忖，沈黛出声道：“拂柳，替我更衣，我有办法，能让孩子安静下来。”

拂柳愣住了。说了这么多，本想劝自家小姐暂时不要去看孩子，怎么越来越执拗！

一想到孩童凄厉的哭喊和骇人的话语，拂柳不再劝阻，转身去取干净的衣物，利落地伺候沈黛梳洗。

不等沈黛将发丝绾好，房门再次叩响。

听声音是周管家，言语十分焦灼，俨然失了分寸。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前头出大事了！”

此时，拂柳正拿着梳子，一听便火大，低声抱怨道：“这又是怎么了！真是片刻都不让人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