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造型改造像一场沉默的献祭。江晚感觉自己成了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原木,每一处棱角都被打磨平滑。当那袭烟红色一字肩长裙勒紧腰身时,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美艳的影子,恍惚间觉得灵魂已从躯壳里抽离,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件符合陆沉洲世界标准的精美展品。
“江小姐底子不错。”造型总监为她戴上最后一枚钻石耳钉,冰凉的触感贴上肌肤,“只是陆先生的场合,需要更……无懈可击的优雅。”
江晚望着镜中人猩红的唇瓣,看着像是吃了人——那是陆沉洲让人送来的色号,名为“正宫红”。她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回以同样弧度完美的微笑。
看,多么完美的傀儡。
晚宴现场,陆沉洲的出现自然吸引了众多目光,而他臂弯里陌生的江晚,则成了新的焦点。她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好奇的、评估的、不屑的、了然的……如同无形的蛛网。每一道目光都写着审视与估量。江晚挺直背脊,任由陆沉洲的手虚扶在腰间——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纱传来,却暖不透她僵硬的肌肤。
“这位是江晚。”陆沉洲介绍时语气平淡,像介绍一件新拍得的艺术品。
陆沉洲倒是尽职地扮演着“男友”角色,引她见人,手虚扶在她腰后,偶尔低头耳语,看似亲密,吐出的却是“左边穿宝蓝礼服的是王太太,她先生是做航运的”、“待会儿和李董打招呼,不必多话,微笑即可”这样的提示。他的触碰礼貌而克制,带着体温,却暖不了人。
她配合地微笑、颔首、寒暄,每一步都踩在事先演练好的节拍上。
直到那位被称作“刘叔”的长辈出现,拍着陆沉洲的肩膀,笑呵呵地提起:“沉洲啊,难得见你带女伴。上次见你这样,还是清姿那丫头回国的时候呢!她最近怎么样?听说在纽约做得风生水起?”
“清姿”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精心维持的假象。
江晚感觉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她维持着微笑,指甲却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地记起协议上那条冰冷的条款:不得打听,不得干预。
“刘叔记性真好。她挺好的,前几天还通了个电话。”陆沉洲的声音听不出有波澜,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最近的股市。
可江晚心底那点可悲的好奇,却像藤蔓一样疯长——沈清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江晚保持着微笑,扮演着一个“不清楚”、“不干预”的完美花瓶,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那协议上的条款,此刻像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而“沈清姿”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如此真实的场合,如此具象地横亘在她和陆沉洲之间,提醒着她这个位置的临时性与可替代性。
就在这时,一道甜脆的声音打破微妙的气氛。
“沉洲哥!”
穿着香槟色蓬蓬裙的少女像只蝴蝶扑过来,亲昵地挽住陆沉洲另一侧手臂,目光却直直落在江晚脸上,上下打量:“这位是?”
“江晚,我女朋友。”陆沉洲简单介绍,“刘叔的女儿,濛濛。”
“江晚姐好呀!”刘濛濛笑得天真无邪,话却像裹着糖的刀子,“你这条裙子真好看……啊,我记得清姿姐姐也有一条类似的,去年慈善夜穿的,还上了热搜呢!不过她穿的是藏青色,显气质,红色嘛……挑人。”
四周隐隐传来低笑。
江晚脸上笑容未变,手指却冰凉。她刚要开口,一道更尖锐的女声从身后刺来:
“女朋友?沉洲,你口味变化真大。”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银色鱼尾裙、妆容精致的女人款步走来,手里香槟杯晃了晃,眼神像淬了冰,嘴也像是淬了毒:“这位江小姐……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还是说——”她故意拖长语调,“又是哪个想走捷径的聪明人,爬对了床?”
“林薇!”刘濛濛气得跺脚,“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等着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