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饶命啊!”刘院正凄厉哭喊,却被两名侍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声音迅速消失在殿外。
赵翊的目光,重新落回那自称“哑医”的内侍身上。“至于你……”他喘息稍平,语气森然,“来历不明,行迹鬼祟,所用之物诡谲难测。暂押于东宫暗牢,严加看管,孤要细细地审。”
“哑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任由侍卫上前,将他架起带走。经过李玉覃身边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极快地扫了她一眼,那一眼空洞依旧,却让李玉覃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赵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炭火偶尔的噼啪。
褚风挥手,示意剩下的侍卫也退至殿外守候。
赵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疲惫更浓,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刚处置完背叛者的冷硬威仪,却丝毫未减。他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李玉覃。
“你都看见了。”赵翊的声音带着嘶哑,“这就是孤身边的‘尽心竭力’。”
李玉覃垂首:“殿下雷霆手段,肃清奸佞,实乃东宫之幸。”
“奸佞?”赵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只怕,不止一个刘实。他那太医院,他那条暗中引人的线,背后是否还有人,是否还有其他‘交易’……孤,会一一查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玉覃身上,审视的意味很重。“李姑娘,你今日也算立了一功。若非你提及那‘异香’,孤未必能如此快将这条线揪出来。”
李玉覃心头一紧,连忙道:“臣女只是据实以告,不敢居功。此乃殿下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赵翊自嘲般低语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刘实已倒,那‘哑医’暂且关押。但东宫经此一事,汤药饮食,更需万分谨慎。皇后那边,孤已禀明,会另选可靠太医接手。至于你……”他沉吟片刻,“你既对气味敏感,又颇细心。从今日起,孤每日的汤药煎制,由你从旁监看,直至新太医熟悉情况为止。你可愿意?”
监看汤药!
这是一个比“值夜”更核心、也更危险的差事。这意味着她将正式踏入东宫最隐秘也最要害的领域之一,接触太子的性命攸关之事。信任?不,这更像是一种考验,一种将她置于明处、吸引可能存在的剩余火力,同时也将她更深地绑上太子战车的策略。
她能拒绝吗?不能。
“臣女遵命。”李玉覃没有任何犹豫,恭敬应下,“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殿下所托。”
赵翊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下去吧。褚风会安排。”
“是。”李玉覃行礼退出。
走出慎思殿,那股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褚风跟了出来,对她略一拱手:“李姑娘,请随我来,先去熟悉一下药房和煎制流程。”
李玉覃点点头,跟着他穿过依旧戒备森严的回廊。阳光似乎强烈了些,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刘院正倒了,“哑医”被抓,看似拔除了一颗钉子。但这颗钉子是自己腐坏的,还是被人刻意插进来、又适时弃掉的?那“回魂引”与“青囊生”到底有无关联?太子将此等要务交给她,是迫于人手紧缺的权宜之计,还是另有深意?
更重要的是,刘院正的倒台,势必震动朝野。太医署首脑因“谋害储君”(至少外界会如此解读)下狱,这消息传出去,会在那些因太子苏醒而各怀心思的人中,激起怎样的浪花?
苏弗和李玉娇,此刻是否已听到了风声?他们那场“佳话”,在这样山雨欲来的朝局变动面前,是否还如他们想象中那般稳固甜美?
李玉覃抬起头,望向宫墙之外,那被阳光逐渐驱散阴霾的天空。
风,已经起了。而且,是带着血腥气的凛冽寒风。
她将手拢在袖中,指尖再次触到那枚素银簪冰冷的簪身。
好戏,才刚开场。而她这个曾经的“祭品”,如今已站在了戏台的中央,聚光灯下。每一步,都需踏得更稳,看得更清。因为下一波浪潮,随时可能将她,连同这看似暂时平静下来的东宫,一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