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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佳话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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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那场“古钱风波”与苏弗被御史台当街“请走”,如同两块投入滚油中的冰,瞬间炸开了将军府表面维持的平静。恐惧与猜忌,如同疫病,迅速在府内蔓延。

苏老将军称病不朝的第三日,病情竟真如山倒。太医诊断是“急怒攻心,肝风内动”,开了安神熄风的方子,人却时昏时醒,醒来时目光浑浊,只是反复念叨“谨慎…闭门…”。府中中馈一时无人主持,苏老夫人自那日晕厥后便精神不济,下不了床。偌大将军府,竟似一夜间被抽去了主心骨,仆从惶惶,门庭冷落车马稀。

压力与恐慌,自然层层传递,最终重重砸在了苏弗与李玉娇这座看似锦绣的新婚院落里。

定情玉镯摔碎的脆响,仿佛也摔碎了两人之间那层用谎言、野心和偷来的姻缘勉强糊起的薄纸。苏弗从御史台回来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日,出来时眼布血丝,形容憔悴,对着哭泣不休、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的李玉娇,第一次失去了耐心,厉声喝斥:“哭什么哭!若非你李家…若非当初…”话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只剩下满眼的烦躁与迁怒。

李玉娇何曾受过这般疾言厉色,又是委屈又是惊恐,更兼连日来外间风言风语、娘家传递进来的不安消息,终于崩溃,口不择言地哭喊:“与我李家何干?若非你当日要我…要我…何至于今日被牵连?如今倒来怪我!那李玉覃在宫中得了势,谁知道是不是她在背后…”

“住口!”苏弗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宫中之事,也是你能胡吣的?还嫌麻烦不够多吗?!”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李玉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曾经以为柔顺可人、以他为天的女人,如今却只觉得是个累赘与祸端。“你给我安分待在房里,无事少出门,更不准再与你娘家传递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若再惹出事端,我也保不住你!”

李玉娇被他眼中的狠厉吓住,哭声噎在喉咙里,化作断续的抽噎,脸上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只剩下惨白与绝望。她看着苏弗拂袖而去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她不惜害死堂姐、用尽手段得来的夫君,这座她以为坚不可摧的靠山,在真正的风雨面前,竟是如此脆弱,甚至……可能从未真正属于她。

与此同时,相府二房的日子更是水深火热。李柏被吏部寻了个“稽核文书不力”的由头,罚俸半年,留职察看。这看似不重的处罚,在官场上却无异于一道清晰的贬斥信号。往日巴结的僚属同寅,如今见面不过点头,匆匆而过。更可怕的是,京兆府不知怎的,突然“重启调查”一桩两年前的旧案,涉及城西一处田庄的归属纠纷,而那田庄,恰是李柏经手、为讨好当时风头正劲的靖安侯府一位管事而暗中运作,帮其强占来的。如今这案子被翻出,虽未直接点名李柏,但其中关节,明眼人一看便知。

二夫人急得嘴角起泡,连连催促李柏想办法。李柏焦头烂额,四下求告,往日称兄道弟的“朋友”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摇头叹息,暗示“此事怕是上头有人盯着”。走投无路之下,他甚至硬着头皮想去求见卧病在床的大哥、真正的相爷李松,却被长房管家客客气气地挡在了门外,只传出一句话:“老爷病体未愈,嘱咐二爷,谨言慎行,静待风波过去。”

“静待风波过去?”李柏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院中,看着惶惶不可终日的妻子,再想到宫中那个“得了势”的嫡女侄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大哥这是要…舍弃他们二房,以保全长房和相府整体?

所有这些混乱、恐惧、相互埋怨,都被一双无形的手,忠实地记录下来,化作更简练的文字,送入东宫,摆上太子赵翊的案头,也经由特殊渠道,让李玉覃知晓。

二月中旬,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靖安侯次子张冲一案,第一次过堂。过程并未公开,但次日便有消息流出:张冲对所控侵占民田、纵奴行凶致死人命等事,起初矢口否认,但在苦主当庭哭诉、乡邻指证、乃至当初被他胁迫修改证词的原地方官出面作证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审讯中,他情绪激动下脱口而出:“…不过是几亩田、几条贱命!往日这般做的又不是我一家!为何独独拿我问罪?!我父亲(靖安侯)知道,三殿下也知道!他们…”

话未说完,便被主审官厉声喝止。但“三殿下也知道”这几个字,却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京城每个角落。

尽管三皇子府立刻发出严正声明,斥责此为“疯人呓语,恶意攀扯”,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难根除。皇帝闻奏,沉默良久,下旨将张冲收监,继续严查,并令靖安侯“闭门思过,等候调查”。虽然没有直接动靖安侯,但“闭门思过”四个字,已是极大的羞辱与不信任。

朝中风向,彻底明朗。原先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与三皇子一脉有所勾连的官员,纷纷开始悄悄向太子一系示好,或至少,划清界限。

这一日,赵翊在慎思殿批阅奏章至深夜。李玉覃照例在旁伺候笔墨,整理文书。殿内炭火哔剥,更漏声声。

赵翊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安静的李玉覃,忽然问道:“若此时,予你机会,可递一句话出宫,给你那妹妹,或给苏弗。你想说什么?”

李玉覃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烛光在她沉静的眸中跳跃。她沉默了片刻,不是思索说什么,而是思索赵翊此问的深意。

“臣女无话可说。”她最终缓缓道,“路是他们自己选的,结局也当自己承受。臣女与他们,早已无话。”

“无话?”赵翊微微挑眉,“不想问问,他们可曾后悔?不想看看,他们如今是如何互相怨怼,惶惶不可终日?”

“后悔与否,于臣女已无意义。至于他们如今模样……”李玉覃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臣女可以想见。恐惧会放大自私,危机会撕裂伪装。想必不甚好看。但,那也是他们应得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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