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步走近,步伐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前世,产房之中,血泊之中,你贴在苏弗耳边说的那句‘成了’,我可听得清清楚楚。这一世,你们是如何算计我的婚约,如何在我‘自愿’赴死后迫不及待地欢天喜地,如何在我尚未‘死透’时就忙着营造你们的‘佳话’……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替你回忆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剜开李玉娇竭力掩藏的肮脏内里。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里衣,连反驳的勇气都彻底丧失,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和满眼的恐惧。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堂姐,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可以任由她们母女揉捏、最终被她们推向死地的李玉覃,真的……从地狱里爬回来了。带着滔天的恨意,和足以碾碎她们所有人的力量。
“你……你想怎么样?”李玉娇终于崩溃,声音带着哭腔,瘫软地靠住身后的墙壁,“杀了我?报复我?你现在是太子身边的人,要碾死我易如反掌……”
“杀你?”李玉覃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冰冷的讥诮,“那太便宜你了。李玉娇,你知道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如同诅咒:“是活着,眼睁睁看着你偷来、抢来、用尽龌龊手段得来的一切——富贵、尊荣、夫君的‘疼爱’、旁人的艳羡——一样一样,从你指缝里流走,化为齑粉。是看着你曾经视为天、视为倚仗的人,在灾祸临头时,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出去,甚至厌弃你、憎恨你,觉得你才是招致厄运的祸水。是让你用余生去品尝,从云端跌入泥沼、人人唾弃、连自己都憎恶自己的滋味。”
李玉娇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未来。
“苏家倒了,苏弗自身难保。你父亲,为了自保,已将你们这一支彻底舍弃。”李玉覃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淡,“很快,你就会一无所有。没有显赫的夫家,没有可以依仗的娘家,甚至连‘李玉娇’这个名字,都会成为耻辱的印记。你会回到你本该在的位置——一个庶房之女,甚至……比那还不如。”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素面的荷包,丢在李玉娇脚边。“这里面,是你当初送给我的、那对‘定情’玉镯的碎片。我想,物归原主比较合适。毕竟,是你摔碎的。”
李玉娇看着脚边那刺眼的荷包,仿佛看到了自己彻底破碎的人生和爱情(如果那也能称之为爱情的话)。她终于承受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捂着脸,压抑地、绝望地呜咽起来,再不见半分往日娇柔明媚的模样。
李玉覃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好活着,李玉娇。用你余下的每一天,去慢慢体会,什么叫……报应。”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将身后那崩溃的哭泣与彻底毁灭的希望,永远关在了那间小小的暖阁里。
门外天光正好,虽仍是春寒,却已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廊下值守的女官无声行礼。李玉覃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袖,脸上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平静与恭顺,朝着宴席主殿的方向,稳步走去。
那里,属于她的位置,还在等着她。而属于李玉娇和苏弗的深渊,已然张开巨口。
宴席的丝竹声隐隐传来,喜庆而遥远。李玉覃知道,属于她个人的复仇,在这一刻,已然了结。但属于这个时代、这座宫廷的更宏大也更残酷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她握了握袖中的手,指尖冰凉,心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宁静。
风吹过回廊,扬起她鬓边一丝碎发。前路漫漫,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是那个任人宰割、沉沦血泊的相府嫡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