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雪抱着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时清欢,并未返回那冰冷死寂的玄龙殿。她身形一晃,便穿过一道隐藏在山壁中的水幕结界,外界那浓郁的鬼气与阴寒被瞬间隔绝。
这里是“听风小筑”,时清欢的居所,也是整个御鬼宗内唯一的“异类”。
与宗门主体的森然白骨与无尽黑夜不同,这里仿佛是被人硬生生从江南水乡剪下的一角,镶嵌进了这片魔域。一轮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阵法明珠代替了血月,洒下温暖的光辉。清澈的溪流在精致的白玉小桥下潺潺流淌,溪水中游弋着几尾通体发光的锦鲤。院中的灵植四季常青,几只被豢养的七彩灵雀在花丛间嬉戏,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楼观雪抱着他,缓步走进卧房。空气中弥漫着她亲手调配的、有安神之效的暖香。房间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看似与魔道格格不入的精致摆件——东海深处采来的夜光珊瑚,北原冰盖下封存了万年的冰晶花,中州古城的凡人匠人耗尽一生雕琢的木偶……这些都是她数百年间游历天下时,随手收集的小玩意,最终却都汇集到了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时清欢放在那张由天山雪蚕丝铺就的柔软床榻上,为他盖好锦被。那张在情事中被折磨得苍白的小脸,在睡梦中终于舒展开来,显得恬静而无害。
楼观雪静静地在床边站了片刻,那双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金色竖瞳中,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宁静。她伸出手,似乎想抚平他微皱的眉头,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又猛地顿住,最终只是替他将滑落的被角掖得更紧了一些。
她转身走到窗边,目光穿透了这片温暖的结界,望向了遥远处那座被无尽鬼气笼罩的“幽魂殿”。
对那个新收的小徒弟,她给出了最顶级的资源,也设下了最残酷的考验。是化茧成蝶,成为与她并肩的魔神,还是在中途便被那霸道的功法反噬,沦为一具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
她不好奇,也不期待。
她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时清欢缓缓转醒。他看着周围熟悉的、精致而温暖的布置,又看了看在窗边的楼观雪。
“每次都是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倦懒的抱怨,“在你的龙殿里把我折腾得半死,再把我抱回我的安乐窝里……阿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温柔?”
楼观雪没有回答,只是从旁取过一方温热的锦帕,为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她的动作专注而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给那小家伙的寝殿,冷得像冰窖一样。”时清欢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半眯着眼,懒洋洋地说道,“就不怕他一个人,在那空荡荡的地方害怕吗?”
楼观-雪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将锦帕放回盆中,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强者从不畏惧孤独。他若连这点心性都没有,死在里面,也省了我的功夫。”
“真是无情。”时清欢轻哼一声,却主动向床内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你呢?今晚是回你的冰窖,还是留在这?”
楼观雪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离开。她在那张温暖的床榻边沿坐下,高大而挺拔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为这方小小的天地,挡住了外界所有的风雪与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