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已成，黎晚清也痛快，任由他们狮子大开口。

除了这座侯府祖宅、两三间收益尚可的铺面，以及城外几十亩祭田，其余田产、店铺、浮财，尽数划归族中。

拿了化了押的凭据，便将人给轰了出去。

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釜底抽薪了。

她只求，能让府上的这些人有个安身之所。

喧嚣褪尽，灵堂真正安静下来。

只剩白幡在穿堂风中，瑟瑟作响。

盛祈年抱着盛德的牌位，走在棺椁之前。

纸钱漫天，唢呐凄厉。

他亲手弑父，如今却要以孝子之身，承袭其爵。

命运之讽刺，莫过于此。

只是他料定，黎晚清没有那么好心。

不过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罢了，这爵位，这嫡子名分，或许只是她为亲生儿子盛颂年预留的垫脚石。

但是自己如今已入棋局，已成执棋之手，这盘棋局什么时候下完，他说了算。

第二日，天不过刚刚亮，侯府里也是最后一次热闹了。

黎晚清召集了所有下人，也归还了所有人的身契。

府中没有那么多银钱，养着这么多的人，只能都放了去。

苏若卿原是也让怜香离开，只是这小丫鬟怎么都不肯。

哭着抱着她的大腿，嚷着别赶她走。

怜香身世也可怜，从前是被兄嫂给卖出来做丫鬟的，就算回去，也不过是再被卖的命运。

苏若卿待她好，也不愿意留她在这儿吃苦。

“姑娘，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可以不要工钱，就让我在这儿陪你好不好？”小丫鬟哭天喊地的。

黎晚清也是动容，劝着苏若卿道：“怜香既然不愿，就让她留在府里吧，你身边也需要个人伺候。”

苏若卿也不习惯让人伺候，只是瞧着这副样子，是不肯了，也只好作罢。

“好吧，那你便留下来吧，”苏若卿将她的身契依旧还给了她，“身契你拿着，往后你什么时候想离开都可以。”

“多谢姑娘。”

一时间，整个永川侯府内，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甚至盛祈年说什么，都不肯在身边留个小厮。

黎晚清也就作罢。

手里头只剩下了几间铺子，也就只能养活这么多个人。

事发突然，盛祈年也只是承袭爵位，身上并无官职。

名义上的俸禄根本就没有多少银钱。

原本当初说好是让苏若卿来享福的，可现在却要跟着她受苦，黎晚清心里也怪是难受。

二人在院中走着，黎晚清话里满是亏欠：“是姨母对不住你了，叫你一道跟着受苦。”

苏若卿挽着她的胳膊，微微撒娇道：“要不是姨母，我可还在那狼窝里面呢，更何况，我有手有脚，还能让自己饿死不成。”

黎晚清对她宠溺：“你呀，惯会哄我开心。”

初夏的清晨，空气里已带着热意和水汽过后的泥腥味。

二人行至湖边凉亭，苏若卿倒了杯茶水放在黎晚清的身前。

黎晚清接过，并未就饮，静默片刻，忽然轻声问：“你又是如何得知，我要将祈年过继膝下？”

这件事情，她也是一时想起，根本没有对人说过。

“那看来我与姨母是心意相通了。”苏若卿娇俏一笑。

“我也不过猜测而已，表哥确实赶不回来，爵位之事必然有人顶上，二哥……是最好的人选。”她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来。

黎晚清笑着点头，眼里全是欣赏：“可我与祈年不睦已久，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苏若卿却笑了，笑容里有种通透的了然：“谁说的，我可是瞧着姨母对他好着呢，他呀，就是绕不过弯，等想明白了，就知道姨母全部都是为了他好。”

黎晚清怔住，望着亭外粼粼湖光，良久，极轻地叹了口气。

晨光渐炽，蝉鸣初起。

早饭时分，也是在是非后，一家人第一次一起用饭。

厨子也被苏若卿打发走了，今儿的早饭是她亲手做的。

做得也不复杂，简单清爽。

黎晚清看着开始心疼：“叫厨子留下来，你非不可，你受这个苦做什么？”

苏若卿才不觉得苦，自己动手做的饭，才觉得香。

“我早就想说了，府里原来的几个厨子，做得都不如我做得好吃，以后就我来做。”

“真是拿你没办法。”黎晚清言语中透着宠溺。

“若卿做的吃食，在京中怕是独一份，以后要是将我嘴养刁钻了，便是你的错了。”柳姨娘温婉的嗓音传来。

苏若卿笑道：“这有什么？那就罚我，以后多做些好吃的。”

她与盛祈年一同踏入花厅，盛祈年却依旧面色沉寂，立在门边。

盛祈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他张了张口，避开了黎晚清的目光，缓缓开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