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府门口时,怜香已经在等着了。
小丫鬟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叫初一去叫人回来了。
结果苏若卿被人给送回来了。
“到了,你回去路上也小心点儿。”苏若卿让程季回去。
便跟着怜香一块进了府。
“姑娘下次别这么晚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苏若卿吐着舌头道:“姨母没担心吧。”
她就怕黎晚清嫌她晚,不许她做了。
怜香摇头:“夫人今日病了,除了早上用饭后,便一直卧床休息。”
什么?黎晚清病了?
昨天精神看得还是好好的呀。
“现在也还没醒?”苏若卿脚步一顿,立刻调转了方向。
怜香点头:“秦嬷嬷说,用过早饭后,夫人便说头疼,中午便开始昏睡了。”
“找过大夫了没有。”
苏若卿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夫人不让,说是小毛病,后来柳姨娘来,才叫了大夫来看,大夫只说是身子发热,开了方子。”
苏若卿急促的脚步忽地停了下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盛祈年呢?”
怜香不明白,仍旧回答着:“世子中午时分出去了一趟,差不多傍晚才回来。”
苏若卿立刻提起裙身朝着黎晚清的院子跑了过去,声音发紧:“你在这儿等着,不许跟过来。”
她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这是盛祈年朝着黎晚清动手了。
难怪他昨晚那么晚回来。
确实,下毒是个高明的法子,谁也查不到他。
她就觉得奇怪,现在明明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为什么盛祈年还要朝黎晚清下手。
灰色的阴影在房间里缓慢移动。
烛光微微晃动之后,光亮的房间忽地暗了下来。
房间幽暗,只有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漏了进来。
人影最后落在了床边。
黎晚清躺在床上,平日里威严的面容上,此刻满是苍白和虚弱。
额上满是汗水,滑落在枕头上。
盛祈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心里的叫嚣在无限疯涨。
杀了她,杀了她。
只要她死了,母亲便不必再受委屈,不必再对谁低头。
但另一道声音在反对。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反对。
只知道,心里悄然滋生一股害怕。
他又在害怕什么呢?
好似有什么温暖,会随着黎晚清的死去后,荡然无存。
但他想不起来,会是什么东西。
黑夜里,他能听见自己的轻笑声。
他终于能杀了黎晚清了。
盛祈年弯下腰,正欲动手。
倏忽间,门被人从外打开,又立刻被人关上。
饶是这么大的动静声,床上的黎晚清依旧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盛祈年警惕地看着来人。
却在看着来人的容貌时,动作停滞了一瞬。
苏若卿仿佛对身侧的少年没有看见一般,快步跑到了床边。
探了黎晚清的鼻息,又抚她额头,确认人还活着,才缓缓直起身。
继而回身看着身侧的少年。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盛祈年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失望。
心中苦笑,看吧,她还是会失望的。
苏若卿不想在这里争执,将盛祈年拉到了院外。
小径幽暗,只有清亮的月光,照耀在他们的身上。
苏若卿从未觉得心凉,甚至在自己落水那日,对他依旧还有一丝的期盼。
而现在呢?
他像只养不熟的狼,随时会亮出锋利的爪子。
别的她都能忍,但是不能原谅他对着黎晚清下手。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盛祈年在心中冷笑,不然怎么会防他至此。
“所以,你说的信我的话,都是骗人的,对不对?”
此刻的他,像跌进深海里,四面都是刺骨的水。
“是。”
肯定的回答,更是让盛祈年瞳孔一缩。
眼尾变得猩红,像只随时要嗜血的怪物。
“那你呢?”苏若卿反问,眼中映着破碎的月光“又何曾对我打开心扉过?”
盛祈年朝着她逼近一步,他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他在意,发了疯地在意。
等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从我来京城开始,你便要杀我、恐吓我,我只当你,不与人接触,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
“就连你杀父,我也可以替你瞒着,知道你是有难言之隐,可你为什么要对姨母下手?”
她应该是害怕盛祈年的。
只是,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欺我、辱我母亲,难道不该杀吗?”少年在夜色里,沉默良久,声音喑哑。
“盛祈年,你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