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道清越的男声从不远处的月洞门后传来,打破了庭院的额寂静。
声音不高,却是格外的清晰。
苏若卿浑身一僵,惊恐的回头。
廊檐灯笼的光晕恰好扫过月洞门,那里立着一道欣长的身影,玄色衣袍在夜色里几乎与暗影相融,唯有面容在光影中隐约可见。
看清那人模样时,苏若卿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迟疑开口:“表哥?”
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盛颂年朝着院中站立发愣的二人走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意:“方才见你一人站在院中,便想来找你,吓到你了吧。”
苏若卿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是你啊,吓死我了。”
而后才有回过神来道:“你不是应该在外求学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盛颂年大半夜里回来,定然是疯狂赶路回来的。
家中一点消息也无,只怕是连黎晚清也没有告诉。
盛颂年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递过给了苏若卿。
“半月前,我收到了封信件,上面写着家中生变,叫我速速回京,只是信中没有署名,我也不敢轻信,回来后便在京中逗留了几日,确认了无事之后,这才现身。“
盛颂年解释了番前因后果。
苏若卿将信件展开,信件上的字体写的歪歪扭扭,倒像是故意为之,不愿意让他查到写字人的身份。
纸张上没有写明身份,也没有任何落款,但苏若卿还是认出了写字人的身份。
是盛祈年。
绝对不会错。
任他想要藏住自己的身份,故意将字写得一塌糊涂,可笔下的细节却是藏不住的,“家”字里的撇,与金玉楼里的“金”字异曲同工。
她看了这么久,早就记在了心里。
盛颂年收到信件是在半月前,那盛祈年送信之时会是更好。
苏若卿顿时血脉凝固了般。
若说更久,便是在盛祈年要杀黎晚清那夜,自己等了他许久,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样子。
自己当初以为他去买的毒药,没曾想,他是去给盛颂年送信。
所以,他听到她提及“毒药”时,才会露出那般无语,甚至带着几分可笑的神色。
这个傻子,没长嘴吗?
有误会不会解释吗?
可转念一想,那时候他若是真的解释了,自己就会信吗?
大约是不会。
这件事情,不只是盛祈年的执拗错了,她的猜忌,也错得彻底。
“方才你说,不找盛祈年,难道你知道谁是凶手?“叶瑾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叙旧,问着方才没有说完话的盛颂年。
要是换做无事的时候,叶瑾与盛颂年站在一块苏若卿定然要在心里打趣几句,盼着两人能多些交集,可现在全然没有心思。
盛颂年随即在目光投向叶瑾,语气笃定:“叶姑娘方才说,有人亲眼目睹了祈年行凶,可否说下具体情况。”
叶瑾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是傅府的洒扫丫鬟和傅玉堂的小厮。丫鬟说听见落水声后回头,见黑衣人翻墙跑了,小厮说在附近瞧见身影,天黑雨大没看清脸,只觉身形高挑,与盛祈年相似。”
“这便第一个不对劲。”
盛颂年沉声道:“昨夜大雨滂沱,子时更是夜色最浓之时,荷花池边灯影昏暗、水汽弥漫,视线本就极差。丫鬟慌着去叫人,回头一瞥的功夫,怎能看清‘黑衣人翻墙’的动作?小厮在远处观望,又怎能精准判断‘身形与祈年相似’?这般模糊的证词,却被傅家人当成‘铁证’,分明是刻意引导。”
叶瑾蹙眉:“你说得有道理,我先前只觉证词太顺,却没细想雨夜环境的影响。可傅玉堂回府后确实先去了小妾房,之后小妾便在屋中绣花到半夜,这又有何不对?”
“这便是第二个破绽,”盛颂年缓缓道,“世家府邸规矩森严,夫人该在傅玉堂回府之后,派人来请安问候,断无遗漏之理,傅玉堂回府时是夜里,之后去了小妾房,按规矩,夫人必会遣人来询问。”
“可她们二人的供词内,均未提及此事,不知是违背了规矩,还是刻意避讳了。“
苏若卿点头,有道理。
若是有请安,那小妾和夫人的供词都有问题,若是两人串通,那么凶手会不会不只一人?
叶瑾闻言,蹙眉看向他,她与盛颂年也就只有他离京那日的一面之缘,却不知对方竟然也懂查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