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情况急转直下。
那个男人并没有转身走向门口,而是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女人的手腕。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没挣脱。
男人低头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但通过观察窗依然能隐约听见:“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这里……不安全。”
“这个时候,没人会来。”男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另一只手环上了女人的腰,“监控我已经处理了。就一会儿……”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陆瑶的预料。
低声的交谈变成了暧昧的喘息和衣料的摩擦声。两人的身影在货架的阴影里纠缠、靠近,然后顺着货架慢慢滑坐到地上(刚好避开了观察窗的直接视线,但声音和部分动作的阴影清晰可见)。压抑的呻吟、急促的呼吸、身体碰撞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储藏室里被放大,透过观察窗隐约传来。
陆瑶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是天真到不懂这些。但在这种地方?在执行秘密维护任务的间隙?在可能存放着危险“冻存”样本的储藏室里?这荒诞、突兀又极具冲击力的场景,让她所有的警惕和思考都卡了壳。
背后的裴扰似乎闷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他捂着她嘴的手彻底松开了,但环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放,反而稍稍收紧了些,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气音调侃,声音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哟,看来‘维护工作’还挺全面。陆瑶,长见识了吧?系统内的‘人文关怀’。”
陆瑶的脸瞬间滚烫,幸亏有光学迷彩和黑暗遮挡。她又羞又恼,只想立刻挣脱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动了动身体,示意裴扰放开。
裴扰却收紧了手臂,嘴唇更贴近她耳朵,温热的气息让她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别动。现在出去,撞个正着,更尴尬。而且……会暴露。”
他说得对。外面那两人正在兴头上,此刻任何动静都可能惊动他们。陆瑶只能僵硬地保持着被裴扰从背后禁锢的姿势,被迫“旁听”着储藏室里越来越激烈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狭窄隐蔽的空间里,她和裴扰身体紧贴,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还有储藏室里不断传来的暧昧声音,混合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且混乱的感官包围。
裴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甚至有闲心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陆瑶被他扣住的手腕内侧(那里是制服的缝隙,皮肤裸露),感受到她瞬间的战栗后,低笑着在她耳边说:“陆审判官大人,心跳有点快啊。第一次‘现场观摩’?”
陆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气音:“闭、嘴。”
“害羞了?”裴扰不依不饶,语调轻佻得让人想揍他,“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过听声音……挺投入。你说,他们这算不算在‘污染’重要样本储存环境?需不需要你这位‘修枝人’介入清理一下?”
陆瑶恨不得回头咬他一口。但她不能动,不能出声,只能死死盯着面前那片逐渐恢复不透明状态的观察窗墙壁,仿佛要把它瞪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更久,储藏室里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传来衣物窸窣整理的声音,和两人压低了的、带着餍足倦意的简短对话。
然后,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方向而来。
裴扰立刻松开了陆瑶,同时拉着她迅速而无声地后退,隐入旁边一堆更深的仪器阴影里,几乎缩进了一个凹陷的角落。空间极其狭小,两人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
储藏室的门滑开了。那一男一女先后走出,制服略显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他们没注意到几步之外阴影里的异样,径直走向竖井扶梯,很快爬了上去,消失不见。
又等了几分钟,确认上面没有其他动静后,裴扰才轻轻吐了口气,率先从角落里挪出来。
陆瑶跟着出来,第一时间拉开了与他的距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脸上依旧滚烫,心跳也还没完全平复。刚才那段经历实在太……超现实了。
裴扰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歪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戏谑:“怎么样,今晚这趟‘夜访’,值回票价了吧?不仅听到了机密,还附赠了一场……嗯,‘生命力学实践观摩’。”
陆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就是这些?”她指了指储藏室的门。
“一部分。”裴扰走到那扇门前,手指拂过生物识别面板——面板此刻居然亮起了微弱的待机光,“‘冻存’的样本,定期的秘密维护,还有……系统内人员‘人性化’的一面。当然,最后这个算是赠品。”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看着陆瑶,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看到了吗,陆瑶?系统并非铁板一块。它有缝隙,有灰尘,有见不得光的角落,也有管不住的本能。那些被宣称‘清理’掉的东西,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存放’。而那些执行‘清理’的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瑶:“也可能在某些时候,脱下那身制服,做一些不那么‘标准’的事情。”
陆瑶听懂了他的暗示。他不仅在展示系统的隐秘操作,也在提醒她,执行者本身也是人,也有漏洞,也会“违规”。
“你为什么带我看这些?”她问,声音干涩。
“为什么?”裴扰挑眉,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或许……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关在黑屋子里太久了,该开条缝,透透气,看看外面不光有阳光,也有……嗯,别的光。”他说“别的光”时,语气暧昧地瞟了一眼储藏室方向。
陆瑶自动过滤了他后半句的调侃,抓住了核心:“你想让我‘透气’?看清系统的‘缝隙’?然后呢?”
“然后?”裴扰耸耸肩,“然后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是继续关紧窗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还是试着把手伸出去……”他慢悠悠地说,“甚至,爬出去?”
他看着她,那点幽蓝碎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选择权在你,审判官大人。我只是个……热心的导游。”他笑了笑,站直身体,“好了,戏看完了,该撤了。除非你想留在这里,等下一场‘维护’?”
陆瑶当然不想。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储藏室门,里面“冻存”着过去的秘密,也刚刚上演过一场荒诞的现世剧情。
她跟着裴扰,沿着原路返回。这一次,裴扰走在前面,步伐轻松,甚至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歌,仿佛刚才紧张刺激的潜伏和尴尬的“旁听”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爬上竖井,穿过维修通道,来到仓库侧门。裴扰熟练地破解了门锁(用的方法比她刚才更高明),两人溜出仓库,重新融入夜色。
站在仓库外的阴影里,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来,稍微驱散了陆瑶脸上的燥热和心头的混乱。
裴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她:“需要送你一程吗,审判官大人?毕竟夜路危险。”
“不用。”陆瑶冷冷拒绝。
“行。”裴扰也不坚持,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抛给她。
陆瑶下意识接住。是一颗用锡纸包着的糖果,水果硬糖,廉价的那种。
“压压惊。”他笑着说,然后挥挥手,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集装箱堆的迷宫深处。
陆瑶捏着那颗糖,锡纸边缘有些锋利。她站了一会儿,才将糖果塞进口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的思绪比来时更加纷乱。
“冻存”的样本。系统的缝隙。执行者的“人性”。还有……那场猝不及防的、荒诞的“现场教学”。
裴扰像个恶劣的魔术师,不断从帽子里掏出令人惊讶甚至不安的东西。他似乎在引导她,又像是在戏弄她。他的目的依旧成谜。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今晚之后,她再也无法用“系统完美无缺”这样的借口来说服自己了。
裂痕已经看见。
暗流已经触及。
而那身黑色斗篷,似乎也在仓库角落的尴尬与混乱中,沾染上了洗不掉的人间烟火气,和……一丝荒唐的暖意。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指尖冰凉。
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预示着黎明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