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展甚微。只隐约发现,第七区早期建设档案中,关于“环境模拟系统压力测试”和“初始生态样本采集”的部分记录,存在一些时间线上的微小空白和术语不一致。这些空白被后来的标准化报告和总结所覆盖,几乎不留痕迹。
同时,她每天会抽出一小段时间,以“检查私人存储设备”为借口,进入安全屋。裴扰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那种奇特的体质再次显现,焦黑的伤口在三天内就愈合了大半,只留下浅粉色的新肉。能量水平也显著回升,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他们很少交谈。陆瑶只是例行检查医疗数据,补充营养剂,偶尔简短交换一下情报——她告诉他自己检索的艰难和有限的发现;他则提供一些更具体的检索关键词或可能的信息源,但大多也停留在理论层面。他似乎并不急于催促,更多时间是在安全屋里安静地待着,或者摆弄房间里一些简单的工具(陆瑶多年前存放的一些基础维修器械),神情专注,仿佛在思考什么。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安全屋的寂静和外部世界的压力之间维持着。
直到第四天晚上。
陆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身心俱疲。她刚回到公寓,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个人终端就收到了一条优先级极高的加密信息。发信人代号:09-Gamma,一位她接触不多、但权限很高的区域协调员。
信息内容简洁:【审判官-07,请立即前往总部B-7评估室。有关你日前负责核查的‘历史数据节点’项目,需要你配合进行补充陈述与认知复核。协调员:09-Gamma。】
“历史数据节点”……补充陈述……认知复核……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扎进陆瑶瞬间紧绷的神经。
来了。系统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不是Theta的私下敲打,而是正式的高级别“复核”。这意味着她的某些行为或访问痕迹,已经被更上层注意到,并 deemed需要正式审查。
“认知复核”——这可不是简单的询问。很可能涉及深度意识扫描和精神状态评估,以确认她是否存在“认知污染”、“信息危害倾向”或“忠诚度偏差”。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她。窒息测试的记忆再次清晰浮现,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她几乎能想象出B-7评估室的样子:冰冷的仪器,刺眼的白光,毫无情绪的声音提出问题,扫描光束穿透她的思维……
不能去。去了就可能回不来。
但拒绝或逃避,等同叛逃。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隐藏安全屋入口的方向。
裴扰……他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吗?他笃定系统这次不会杀她,但“认知复核”……这种精神层面的审查和控制,有时候比物理清除更彻底,更可怕。
她站在原地,僵住了几秒。然后,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必须应对。
她快速回复:【收到。即刻前往。】同时,她启动了一个预设的应急协议——将她个人终端内所有与裴扰、安全屋、非标准检索相关的加密记录和临时缓存,全部转移至那个物理隔绝的独立分析设备,并启动该设备的自毁倒计时(设定为两小时后,若她未回来取消则自动执行)。
接着,她换了身更正式的外勤制服,仔细检查了自己的仪容,确保没有任何异样。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冰冷坚定,符合一个即将接受严肃质询的审判官该有的姿态。
她走到隐藏入口前,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只是通过安全屋内部一个单向的、极其隐蔽的传感节点,发送了一段简短的、预先约定好的状态码:【被召,复核,归期待定。】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脚步沉稳,背脊挺直。
仿佛不是走向一场可能决定命运的审判,而只是去完成另一项日常任务。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冰冷的回响。
夜色中的第七区,灯火通明。
而她,正走向灯火最深处,那片名为“总部”的、吞噬一切疑问和异常的绝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