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寒捏着酒杯冷笑看戏，懒得反驳。

“什么？？！！”惊天尖叫盖过酒吧线阵音箱合奏，“姐姐你谈恋爱了？是因为你答应了我还会再重新考虑我们的事我才同意分开的！”

“我现在考虑好了，我们不合适。”冰冷话语犹如北国寒冬千里冰封，“你太幼稚了，我受够了。”

“可是你说过你就是喜欢我这样啊，你还说今晚一整晚都会陪我！”绝望祈求仿佛溺水之人抓紧浮木，“我特意请了假，还要明天去机场送你，你一走又是三个月都见不到，你知道对我来说有多难熬吗？”

“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咬牙切齿碾碎最后一点心软仁慈，“我拜托你都成年了能不能成熟点，别那么黏人，真的跟你说三句话我都觉得透不过气！”

“我想给你打电话啊！！可是我打几百个你才会接一个......今晚是打了三百六十五次才约到你的，你凭什么擅自剥夺属于我的时间！”由伦洋软着嗓音哀求，“我求你了姐姐......我给你买的礼物还放在酒店。”

潘白薇扭过脸不看他：“我不需要！”

小奶狗怎么说也养了快三年，每次看到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狠不下心，好不容易毕业这两年离他远了点，他反而控制欲越来越强，变本加厉。

“我攒了很久的钱，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想办法挣钱。”由伦洋瘪了瘪嘴，“你喜欢的东西，包包、手饰、衣服，我现在都买得起！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没用，只能靠你养，配不上你！”

“你怎么那么啰嗦？我什么时候跟你要过这些了，你觉得我缺这些东西？”潘白薇恼火他装傻，从来就不是因为物质，“别在这里带着我丢人了，有多远滚多远行不行！”

“我不滚，我要跟着你。”由伦洋一把扯住潘白薇胳膊拽进怀里紧紧搂住，耍赖，“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路远寒烦得要命，起身一饮而尽最后一杯酒，“我滚，我滚。”

他目光越过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桌台区掠了一圈，不动声色地经过一张摆了几只空酒瓶的双人桌，极为自然顺走了搭在椅背上的一件黑色外套。

走出盖世，路远寒摸出外套口袋里露着个角的东西一看，果然是张校园卡，上面写着由伦洋的班级、姓名和学号。

他早就看出来由伦洋穿了校服裤，因为四中的校服不是高中校服传统的比丑大会，而是有些偏日式校服的制式风格，很好认。

由伦洋刚刚提到他明天请假了，那么......

路远寒唇角一勾，拐进巷子里倚着墙根点了支烟，还没抽就被阴影里突然探出来的一只手夺走了。

“操，守了一晚上，半盒烟都干没了。”江戟猛吸了两口，闭眼缓缓吐出，“你他妈再不出来我就要单枪匹马杀上去了。”

“谁他妈让你来了？”路远寒不买账，“多事。”

“你妈的，要不是我老婆拿刀架我脖子上威逼利诱，你被那女毒贩先奸后杀了老子都不管。”银钗随着说话声在江戟唇间一抖一抖的，他碰了下路远寒肩膀，“别废话，到底怎么样？”

路远寒摊开掌心伸到他面前：“江副队，知道这是什么吗？”

“别装神弄鬼，有话直说！”东西实在太小，江戟俯身凑近了去看，“什么鬼玩意儿？”

烟头明灭的火星照亮掌心那一点血红，藏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硅胶取样片内。

路远寒攥拳握住：“刘樱见的血。”

“我操！我操！我操！”市局禁毒大队副支队长江戟同志激动得双眼放光，“牛逼，太牛逼了！你怎么弄到的？怎么带出来的？”

“贴在上颚伪装成口腔黏膜。”路远寒淡淡地选了第二个问题回答，“理论来讲我嘴里可能还有点——哦，刚刚喝酒了，大概冲没了。”

取样片上这滴，是他舌尖卷了樱见擦在他脸上的血吸上去的。

他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带出来，上五楼后搜身仔细到保镖甚至拿了可视探照针钻他耳孔里面照，伪装成口腔黏膜的取样片却逃过一劫。

就算被搜出来，他也在手臂和肩膀两处伤口里埋了取样针。

上次是被信玄胁迫抓过去，没有任何准备，这次既然决定主动去，他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拿到毒贩信息的机会。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想问你跟她起冲突了吗？把她弄流血了怎么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江戟摸出随身携带的密封袋，小心翼翼将那片透明的硅胶取样存入，由衷递去一个佩服眼神，“她到底怎么说的？”

“她不承认不否认，一直在态度暧昧地暗示我，鸦宴做不出这么蠢的事，说句软硬兼施都不为过。”路远寒冷笑，“一通表演大概就为了让我相信，这件事跟她、跟鸦宴都没关系。甚至她还主动提到四中，我猜是找好了替罪羊。”

“这么说，”江戟眉梢一挑，“你还是怀疑是鸦宴做的？”

“不是怀疑。”路远寒蹭地擦亮一簇火，抬至唇边，“是肯定。”

“跟她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你就下判断？”江戟蹙了蹙眉，对路远寒这种凭直觉走钢丝式的分析方式表示质疑，“这十成十的把握究竟哪来的。”

“我在樱见面前提到了骨销生物碱的二次合成、变异分子式屏蔽检测、代谢速度这三项我们今晚刚讨论过的技术，她一点没觉得惊讶。”

“所以呢？”江戟不理解，“这本来不就是那帮毒贩子搞出来的？”

“所以必然有人提前告诉过她，否则鸦宴这么核心的技术被其他组织窃取，她装都装不出那副淡定样儿。”路远寒瞥了他一眼，“江副队，你有时间还是好好研究下今晚参会的二十几个人吧，你仔细想想，如果这件事跟她没半点关系，能混到参与研讨会这种级别的内线会冒险立刻告诉她？说明快火烧眉毛了。”

“......我操，我操！”江戟恍然顿悟，瞠目结舌，“我老婆动不动就说你脑子好使，我算见识了。”

“而且，我推测，艺术生违禁药事件不是她主导。”路远寒眸光沉下，脑中反复推敲着今晚樱见的种种表情和话语，“她和京二做事都足够谨慎，骨销在暗渠泛滥了多长时间我们才弄到一包样本？她的实质性犯罪证据时至今日我们都摸不到一点。”

“她在替别人担风险......！”江戟心脏狂跳一阵，仿佛越来越接近最终答案，“会是谁？”

“大概是一个跟她关系十分亲密的人，直系亲属最有可能。”路远寒掐灭烟蒂，压在拇指和中指之间倏地弹进了远处垃圾桶，“从我们掌握到的信息来看，鸦宴这个组织，在华境内大头目是一个叫刘炳锡的男人，道上传闻他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大女儿女婿接手了军火走私的生意，二女儿女婿倒腾毒品，最好追踪一下他有没有什么三女儿、干女儿、私生女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