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陛……下……”卡洛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剧烈抽搐,但他连倒下都做不到,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
这个过程并不快,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临霖站在“初芽”身后,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初芽”传递来的紧张和警惕,也能感觉到泽卡那无声却毁灭一切的怒火。
但他自己的心跳,却异常平稳。
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卡洛兹在无声的绝望中,一点一点化为飞灰。
从躯干,到四肢,最后是那颗狰狞的头颅。
当最后一粒灰烬消散在空气中时,寝宫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焦糊味,以及晶石地面上一些不易察觉的、被能量侵蚀出的微小凹痕,证明着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并非幻觉。
泽卡的目光,从卡洛兹消失的地方移开,落在了临霖身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临霖时,那眼中的无尽黑暗与冰冷,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复了那种深邃却专注的模样,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快步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莉亚和依旧保持警戒姿态的“初芽”,径直走到临霖面前。
他的手抬起,似乎想触碰临霖,确认他是否完好,但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停住了。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临霖全身,确认连衣角都没被能量波及到,才微微松了口气。
“受伤了吗?”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没有。”临霖摇头,“‘初芽’反应很快。”
泽卡这才将目光转向依旧挡在临霖身前的乳白色机甲。他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审视,有探究,最后化为一丝极淡的赞许。
“做得不错。”他说,是对“初芽”说的。
“初芽”的独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但姿态依旧警惕,并没有因为泽卡的夸奖而放松对临霖的保护。
泽卡也不在意,重新看向临霖,眉头微蹙:“是我的疏忽。卡洛兹是负责‘噬渊’守卫的统领之一,与克拉格有血缘关联。他私自离开岗位,服用了刺激精神、透支潜能的禁药,突破了外围守卫……我会彻底清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显然对居然有虫族能突破层层防卫、直接威胁到临霖感到极度不满。
“他提到了长老院。”临霖说。
泽卡的复眼中寒光一闪:“长老院里有他的支持者,或者至少是知情者。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
他的话语里,已经判定了某些虫族的命运。
临霖不再多问。虫族内部的清洗,与他无关。
泽卡又仔细看了看临霖,确认他确实毫发无伤,神色才完全缓和下来。他转向依旧瘫软在地、惊恐未消的莉亚。
“莉亚。”
莉亚猛地一颤,几乎要昏厥过去:“陛、陛下!属下失职!没能拦住卡洛兹大人……不,是叛徒卡洛兹!求陛下责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的确失职。”泽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罚你三个月的‘光尘’配额,去‘静思室’反省三日。”
“光尘”似乎是某种对虫族很重要的资源,莉亚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但听到只是罚没资源和禁闭,而不是更可怕的惩罚,她连忙磕头:“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出去。传令,让近卫队长立刻来见我。”泽卡命令。
“是!”莉亚如蒙大赦,几乎是爬着出了寝宫。
房间里,只剩下泽卡、临霖,以及依旧处于警戒状态的“初芽”。
泽卡看着“初芽”那保护姿态,忽然问:“你感觉怎么样?和它的链接。”
“很清晰。”临霖如实回答,“像是……多了一部分身体。”
“百分之百的双向共生,意味着你们的意识可以深度交融,成长也会相互影响。”泽卡解释道,“它会因为你的精神力而进化,你也会因为它的反馈而缓慢增强体质和精神力。这是一种非常罕见且珍贵的共生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临霖的眼睛:“尤其是在……你并非虫族的情况下。”
这句话意味深长。
临霖迎着他的目光:“陛下,您似乎并不惊讶。”
泽卡沉默了片刻。
“我惊讶。”他缓缓说道,“但并非惊讶于你能做到,而是惊讶于……你这么快就做到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轻轻按在了临霖的眉心。指尖微凉。
“你的灵魂,临霖。”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非常特别。特别到……连‘初芽’这种纯粹的生命造物,都会本能地亲近和依恋。”
“特别在哪里?”临霖问出了今天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泽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在临霖眉心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他收回了手。
“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他说,“等你自己……慢慢想起来。”
想起来?想起什么?他失去的记忆?
临霖的心跳漏了一拍。泽卡果然知道些什么!
但他也知道,泽卡既然这么说,现在追问也没有意义。
“我需要做什么?”他换了个问题。
“做你自己就好。”泽卡说,“和‘初芽’熟悉,继续了解你想了解的知识,适应这里的生活。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
临霖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
泽卡又看了一眼“初芽”:“它会保护你。但自身的安全意识也要有。以后,除了莉亚和塞缪尔,其他虫族未经我的允许,不得随意接近你的寝宫。我会加派更精锐的守卫。”
“好。”
交代完这些,泽卡似乎该离开了。但他站着没动,目光依旧落在临霖脸上,带着一种临霖看不懂的深沉。
“临霖。”
“嗯?”
“今天吓到了吗?”他又问了一遍类似的问题,但语气不同。
临霖想了想,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于自己精神力的“苏醒”,意外于卡洛兹的疯狂袭击,也意外于泽卡那无声却恐怖到极致的抹杀手段。
“那就好。”泽卡似乎松了口气,“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不好的体验。”
他抬起手,这一次,轻轻揉了揉临霖的头发。动作比上次更加自然。
“好好休息。晚上我陪你用餐。”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寝宫的门再次关闭。
临霖站在原地,感受着发顶残留的一丝微凉触感,又看了看角落重新放松下来、独眼恢复柔和光芒的“初芽”。
短短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冰冷瑰丽的虫族城市。
这座城市,这座宫殿,这个帝王,还有身边这具奇特的机甲……
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
而他,正被这张网温柔地、却也不容抗拒地包裹着,越陷越深。
第一次,有虫族真正对他发动了攻击,带着杀意。
第一次,泽卡在他面前展现了如此彻底的、抹杀性的力量。
第一次,他自己身体里沉睡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平静的假象被打破,水面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但临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平静。
既然已经卷入,既然无法抽身。
那么……
就看看吧。
看看这暗流的尽头,是漩涡,还是新的天地。
他转身,走向“初芽”。
机甲立刻凑了过来,独眼温和地注视着他。
临霖伸出手,拍了拍它光滑的外装甲。
“以后,请多指教了。”他轻声说。
“初芽”的独眼,欢快地闪烁起来。
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