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区的污染泄露事件比预想的严重,泽卡直到次日傍晚才再次出现在临霖的寝宫。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暗金色的帝袍边缘沾染了些许难以清除的灰绿色污染痕迹,周身散发着尚未完全收敛的、处理危机后的冰冷煞气。但他踏入寝宫,看到临霖的瞬间,那些外露的锋芒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复眼中只剩下深沉的专注。
临霖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从藏书殿带回来的实体书籍——这是塞缪尔长老前几天送来的,一本关于古老星际植物图鉴的典籍,用特殊的生物纸张制成,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看得专注,直到泽卡的影子笼罩了他,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
昨晚那些混乱的、未曾言明的情绪,在这一刻无声地弥漫开来。
临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书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移开视线,重新落在书页上,但那些字符似乎失去了意义。
泽卡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临霖身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临霖不得不再次抬眼看他。蹲着的泽卡,视线几乎与坐着的临霖平齐,那种仰视的角度,削弱了他作为帝王的压迫感,反而显得……有种奇异的专注和耐心。
“处理完了?”临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暂时控制住了。”泽卡回答,目光细细描摹着临霖的脸,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被昨晚的事情影响,“一种培育槽中用于加速虫卵进化的催化酶发生变异,污染了三个核心培育区。有点麻烦,但能解决。”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临霖能从他还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气息中,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虫族的培育区是族群延续的核心,出现大规模污染,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震荡。
“你没受伤吧?”临霖问。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关切,问出口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泽卡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暗金色的复眼中,瞬间亮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他嘴角的弧度加深,摇了摇头。
“没有。”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只是消耗了一些能量。”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临霖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一次,临霖没有立刻僵硬,也没有试图抽回。他只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泽卡掌心传来的、比平时略高的温度和一丝能量过度消耗后的细微疲惫感。
“你的手很凉。”泽卡用拇指摩挲着临霖的手背,动作比昨晚更加熟稔,也更加自然,“昨晚……睡得好吗?”
他问的是睡眠,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临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想说“还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诚实的:“……没睡好。”
泽卡摩挲他手背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更加仔细地看着临霖。确实,临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一丝懊恼和心疼掠过泽卡的眼底。
“是因为我?”他问,声音更低了。
临霖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泽卡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上临霖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安抚的意味。
“抱歉。”他说,语气比昨晚更加诚恳,“昨晚……是我太急了。”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临霖的眼睑下方,那里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格外脆弱。“吓到你了,是不是?”
临霖垂下眼,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吓到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那种陌生的、失控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挥之不去的困惑。
“我只是……不太明白。”临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也不明白……我自己为什么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泽卡听懂了。
不明白为什么会被那样对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反应。
泽卡的眼底翻涌起深沉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临霖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也从他的脸颊滑到后颈,如同昨晚那样,轻轻托住那里,拇指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缓慢地、安抚性地摩挲着。
“有些事,不需要明白。”泽卡的声音如同叹息,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经历过无数时光沉淀的笃定,“就像星辰会发光,引力会吸引,生命会本能地靠近温暖和光明。”
他的拇指继续摩挲着那片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的战栗。
“我靠近你,触碰你,想要你……这就像我的本能。不需要理由,也无法停止。”
他的另一只手,引导着临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料,临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最原始的鼓点,敲击在他的掌心。
“而你,”泽卡深深地看着他,暗金色的复眼中倒映着临霖有些失措的脸,“你的身体,你的心跳,你的每一次颤抖和躲闪……也在回应我。即使你的理智还不明白,但你的本能,已经给出了答案。”
掌心下的心跳,因为话语的直白而似乎加快了些许。临霖的手指微微蜷缩,想抽回手,却被泽卡牢牢按住,紧贴着那温热的胸膛。
“不用强迫自己去理解,临霖。”泽卡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只需要……感受。”
他缓缓低下头,拉近距离。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带着侵略性地逼近,而是以一种缓慢的、近乎虔诚的速度,一点点靠近。
临霖的身体再次绷紧,心跳如鼓。他想躲,后颈被托住,掌心被按在对方胸口,无处可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非人却俊美异常的脸,在视线中不断放大。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泽卡特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