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半盏茶后,山上说是没见到人,山下倒是发现来时的车队丢了一匹马。杜鹃收拾妆匣,里面的首饰全没了。
答案显而易见,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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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铺雪,官道被埋,只有墨线似的车辙泥沟能辨出路向。道上无人,唯有一匹银鬃玄马正疾驰,肌肉遒劲,蹄踏溅冰。
马背上的顾柔安身披白色狐皮裘袍,上好的细腰狐皮草厚实,但她这一身是坐马车的装扮,骑马时裘袍扬起,广袖兜风,迎着冬风冻得身僵唇紫。
她无手去抓裘袍,因为她太久没骑过马了,上一次骑马还是十二岁与静儿姐玩时跑了会儿。所以现在跑马疾奔,紧张得全神贯注,躬身绷腿,双手持缰,实在分不出一点手。
不能停,雪上留痕,她必须跑远了,远到他们找不到追不上。因此夜以继日跑了两天两夜,她吃辟谷丹,马也吃。
也许是冻的,也许是产后还没养好,小腹的坠痛一日比一日厉害,马背颠簸更是雪上加霜。天蒙蒙亮时她看到一个食摊茶铺凑出的歇脚地,挑炭的、拉货的都在喝热茶吃干粮。
她勒马下来,痛得微微躬身,拽着缰绳过去。
裹着棉衣的男人们都撩起眼皮看她,哪怕脸色苍白憔悴,这种美人也是罕见的。
食摊后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揉面,女人煮面。
“面……汤面。”顾柔安嗓音嘶哑,坐在了食摊前的破木凳上,把行囊放在身旁,裹紧裘衣。
脚冰得几乎感觉不到,腹痛令她头也在疼,太阳穴突突跳,鼻腔甚至漫开血腥气。
中年女人看了她好几眼,煮好猪骨面端到桌上。顾柔安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给她,她都没敢接。
两人对视几秒,她突然接过碎银:“给我咯?”
顾柔安点头:“够吗……”
女人没说话,扭头回到自己炉子后,男人满脸不安,低声问:“咋个事?能收么?”
“嗐。”女人摆手让他别管,蹲下去从炉子里挑出几块炭,装进自家用的炭盒,然后拎过去塞进木桌下,“暖暖。”
顾柔安正吃面,见她此举并无疑惑。在家里都是这样伺候的,她只当外面吃面也是这样的。于是把厚底靴踩在炭盒上,女人瞥了眼靴底的厚度、锦缎鞋面和绣花。
脚下暖和,又吃上热汤,顾柔安渐渐暖和起来。这种静坐烤火的时候,狐皮裘最是管用,她冻僵的四肢酥酥麻麻地发痒,小腹渐渐没那么痛了。
女人顺手给她把马喂了,还煨糖水鸡蛋给她吃。
“多谢。”顾柔安又要掏钱袋,女人给她按住。
“你哪来的小姐?在外头这么掏钱,怕别人不抢你?”女人皱眉训道,“赶紧回家去。”
“我不回。有人来问,你们也别说,成吗?”
女人守着炉火,将炭分散省火:“我可惹不起这样的事。”
顾柔安也没强求,低头吃糖水蛋,问:“这是哪?我想去北天山脉,该怎么走?”
“北天山脉,没听过。在北边就往北走。”女人用火棍给她指方向,“前面分两路,你往这块,就得走山路;往那块,能到白水镇。你要继续走,就去白水镇,换些铜板,别逮谁都送银子。”
“好,好!谢谢!”顾柔安朝她笑着道谢。
女人被笑晃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头,心里暖烘烘,絮叨道:“还有你那大毛斗篷,反着穿,不就不冷了吗?袖口再绑起来。大冬天一个人赶路,把自己照顾好……”
吃完糖水蛋,顾柔安再次启程,裘袍护在身前,两个大袖子缠在手臂上。女人给她塞了两块干饼,看她纵马而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子。
拿起汤碗,又是一块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