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天尧的行动力堪称一绝,拖着行涯绕了大半圈来到妘宫安静的后山。这里有一座大平阁,护着其中许多方形玉池。
玉池有半人高,每个池子大小不一。小的只有两臂宽,大的能有六七尺。池中的水颜色也各异,散发着不同的药味。几位姑母正带着自己的徒儿们分散各处,或是用执笔记下每个胚胎的发育,或是用银勺取不同的药汁兑入池中。
大平阁外,有位真人在树下抚琴,琴声铮铮,浑厚悠远。嬴行涯听得莫名安心又踏实,像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站着就昏沉犯困。
“我们只能在外面看看。”嬴天尧嗓音压得又轻又低,“胚胎们成形后很敏锐,一点点噪音都会让她们不适,所以姬宫音修的姑母们会轮流来此奏《安儿乐》。”
嬴行涯以目前的眼力也能看见近处池子里渐成人形的胚胎,她们睡得格外安详,于是低声问:“那些药水都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但都是好东西。我们出生都先天体壮,而且落地炼气,十岁左右都能筑基。”
“能让女子免于生育之苦……这术法必定很难吧?”
“还好?其实金丹以上的修士,只要把卵血融合,随便找个温水都能孕育孩子。难的是那些药的配比,怕过量,所以每一代都是逐步递增的。我这一代都是六七岁筑基,未来的孩子说不定落地筑基呢。”
嬴行涯与她往外走,抿唇沉默不语。
“你怎么了?”嬴天尧歪头看她。
“我就是觉得……”行涯无法用一两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索性跳过描述,“这两天,我除了觉得你们这里跟仙境一样,还有很强烈的……不理解。”
嬴天尧没有继续走,而是与她停下,耐心认真地听她说话。
“禹国百姓都很苦很累,被生老病死折磨。明明大部分人都可以修行,可是所有宗门都不肯轻易收徒,除非你天赋极好,或是高门子弟。他们也舍不得分灵药灵谷给大家,只有贵族富商才能享用。至于女子,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就算活着生下孩子,也会损伤极大。”
“我之前以为这就是常态,人活在世上就要承受痛苦,世间就得这样运行,不存在例外。可是我亲眼看着这里……”嬴行涯看向远处被金光普照的五彩宫瓦,来去如鹤群的天脉流,“我觉得禹国千年,好似空梦……”
“那些修士高高在上,那些宗门纷争不断,他们只知道争名夺利,只会倾轧残杀。他们不在乎生活,也不在乎生命。”
她嗓音渐渐低沉。
“天尧,我觉得他们的存在,毫无意义。”
嬴天尧心思清澈,朋友难过她也难受,可是嘴笨,在讲道理劝人上也不如别宫姊妹那么灵活,于是伸手将行涯一把抱住!
坚实的怀抱令嬴行涯愣住。
“逆天而为者,天必诛之。”嬴天尧终于挤出话,笃定道,“所以你别担心,时候没到罢了。”
“那颗新星吗?”
“你听说了?对,这事特别重要,之前姑姥姑母们还集体开过姦议大会呢!从未有过这种阵仗。开完会,她们不是闭关就是忙些什么,我们这些年轻人还不知道内情呢。不过我们猜测,多半是要助新星改天换地。”
嬴行涯心里瞬间有底,原本的低沉一扫而空:“当真?!”
“你就安心吧!阿臻还等着我们呢,走。”嬴天尧搂着她往前迈步,“你先把身体养好,再拜个老师,然后好好修行尽快升金丹!我跟你说,雷劫可刺激了,人生难得挨雷劈啊,且劈且珍惜……”
几句话气氛又轻快起来,她们很快就抵达妘臻所在的药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