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真是巧啊,正在这儿遇见少侠。”
江湖上关于姜二的传闻很多,全是为围绕她和她师父的。
她师父是江湖人口中顶了天的大恶人,身为他唯一的徒弟,姜二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齐林从来不听那些传闻,都是一些无聊至极的人散播出来的,用一粒土凭空捏造出高楼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只知当世把持朝政之人昏庸无能,盗贼蜂起,万民流离失所。
江湖中,那些人把天下太平的口号喊得无比响亮,可他们在灾祸来临时跑得比谁都快。
到最后,是他们口中的恶人,是姜二少侠过境生春,在风雪中撑起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家,挽救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这样的人不是好人那什么是好人?
那些空口白牙造谣他人,最后连她本人一面都没见过的人是好人吗?
傍晚十分正值春华街人流高峰,来来去去的行人接连不断。
姜烟脚步顿住,四下扫视一圈,多年的敏锐让她察觉到有视线一直黏在身上。
身后和是她当时与周序文会面的茶楼,周围也不见有何异样,更没有行为举止奇怪的人,可她就是觉哪里不对。
齐林见她眉头下沉,问道:“怎么了?”
“没事。”姜烟喃喃答道。
其实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出陈园上马车的时候也出现过,只不过那时她已被盯了半日有余,几乎人人都在打量她,自然不以为意。
可现在不一样,她心中越感不妙,怕是有人在跟踪她。
姜烟心中懊恼,也是她大意了,认为如今天色渐暗,姜府那边自她入府那一日,姜家家主便吩咐过,压根不会有人去找她。
且这春华街,是那群自视高贵的公子小姐都不愿来的地方,所以她戴了面纱就匆匆出来了。
姜烟定了步,面上丝毫不露,拎起手上的烧鸡晃了晃,笑道:“你我数月不见,今日在此相遇真是缘分,方才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有个酒贩子来,挑着桶酒十里飘香,想着找个人问问现在何处,有肉无酒,可不能白白瞎了这鸡。”
齐林心中纳闷,相识数年,自是知晓她不喜喝酒,但也不多想,江湖中人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只当她是尝到了美酒的好味儿,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齐林爽快地应道:“哈哈,好,许久未见,正不知如何叙旧,不过不必找人打听,我知那酒贩子从何而来,咱们好好一叙。”
说着,两人往城门方向走去,直至拐了条街,离开茶楼上那人视线范围。
尘肆急道:“在下这就跟上姜六姑娘。”
“不必。”
谢玉初一抬手,止住尘肆往楼下跑的动作,他面色沉沉,片刻未语。
那男子唤她姜二少侠,那是江湖人之间的称呼。
木质楼梯传来细微的嘎吱声,尘肆扭头看去。
来人是个女子,身材高挑,身着黑色劲装,是侯府中暗卫其一。
徐池抱拳行礼,声音平淡,说道:“禀告侯爷,侯爷吩咐之事属下已调查清楚。”
尘肆上前关闭窗户,隔绝了外界一切嘈杂的声音。
“姜家虽有亲戚在附近乡下,但并无与姜六姑娘有关联之人,还有一个人,是跟在姜六姑娘的生母纪小娘身边伺候的王片凤,当年姜六姑娘母女被逐出祟城,王片凤也一同被赶了出去,如今居住在距离祟城四十里地外的老榕树村。玄牙前往老榕树村求实,找到了王片凤,并且查明姜六姑娘确实去探望过她。”
谢玉初垂眸沉思,片刻后,说道:“第二件事呢。”
徐池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属下无能,不能查明姜六姑娘母女离去后的去向,请侯爷责罚。”
“起来吧。”谢玉初眼皮都没抬一下,食指抬起又落下,落在红木桌上发出清脆声。
“多谢侯爷。”
这不能怪手下的人办事不力,当年的纪小娘孤走投无路给姜家做了妾室,姜家不要她了,她就是一个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的小人物,她抱着一个孩子离开祟城,是更名换姓远走他乡,还是如今已不在人世,这一切都无从得知。
人生可能无限,即使跌落谷底也会有通往另一条路的机会。
更何况那年在当今陛下的治理下正值盛况,各行各业兴起,纪小娘为活命是有拜师学艺的可能性,姜六姑娘长大后极有可能踏入江湖成为一名侠士。
可是这说不通啊,若是成了一名侠士,她为何要回到姜家?是回来给纪小娘报仇的,还是被人收买遭人指使的?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姜六姑娘。
不管怎么说,她绝对是一个高度可疑的人物,来历不明,并且就在自己到达湘州的几日间突然出现在祟城。
况且他从陈园回府途中,有下人来报,靖王暗线出现在这间茶楼与一蒙面人密见,他们找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不管姜六姑娘有何目的,现在他都知道靖王一定在湘州有所安排,只不过不知道这两者是否沆瀣一气。
或许,姜二这两个字,可以成为突破口。
谢玉初抬头,声音低沉:“寻飞花阁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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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一处酒肆中,立在门口的招子随风飘扬,姜烟齐林走入堂中。人不多,零零散散地点着几只油烛,昏暗异常。
要了些许酒水与小菜,就寻个隐蔽地方坐下了,屁股才沾上凳子,那店老板利索地上了酒来。
齐林端着酒一仰着脖子喝得干干净净,直呼:“痛快,痛快。”
姜烟则是小抿一口,杯中的酒是一点没少,夹了块肉搁于碗中,却迟迟不下口。
她心里装着事儿,自拐出春华街,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便彻底消失。
姜烟认为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或许是有人认出了她。
但不管是跟踪,还是有旁人认出,这对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看来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
齐林见她心事重重,从前他所见到的姜二大侠性格强硬带着张扬,有话当场说,有仇当场报,遇见难事儿也不服输,好像这世间没有她怕的,没有她解决不了的。
忽然,他想起这世上好像确实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他双手扩成喇叭状,声音非常小:“印福渡那群畜生还在追杀你吗?”
江湖上,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姜二少侠实力如此强横的原因是她师父那个大魔头给她留下的剑谱,十七氏族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早在数年前就组成了一只追杀她的小队,势必要将她的武功全部废除,并且摧毁剑谱。
为民除害,说得好听,前些年天灾人祸时谁又站出来了?
他们一定要杀了姜二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坏,而是因为她的武功不在自己身上,剑谱不在自己手中。
“没有,他们找不到这里。”
姜烟摇头,长叹一声,说道:“欠下债了,还恩情呢。”
齐林夹了根腌竹笋,哼笑一声:“我的天,这什么债什么恩,能让你愁成这样?”
见她拄着下巴不做声,齐林一脚搭在长凳上,笑着问道:“钱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