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周序文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得意嘴脸,姜烟气不打一处来,脱口而出:“人人羡慕?姜小娘子?这样的好事你怎么不自己去做啊。”
周序文看她浑身充满怒气,口不择言的模样,不仅没生气,脸上笑意更甚,十分肯定的说道:“你会答应的。”
姜烟气笑了:“我说这位公子,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啊,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帮你?我承认你对我有恩,但这种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周序文连一句劝她的话都没说,气定神闲地拿扇子扇风,姜烟懒得再和他耗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什么六姑娘八姑娘的,你自己玩吧,告辞。”
周序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就在她即将推门出去的那一刻,幽幽开口:“姜烟,你忘了吗?一年后,是十七氏族举行的江湖大比啊。”
他的声音是那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可在姜烟耳朵里,是由一字一字组成的索命链,紧紧缠上她的身体。
方才,胸膛里那颗因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连带着血液都开始凝固,她悬空的手逐渐收紧,颤抖。
十七氏族,每隔十一年一次武艺交流,师父就是在参加江湖大比时崭露头角,遭人嫉妒追杀多年。
那一日群英荟萃,十七氏族各家的门主、高手、新秀都会聚集在一起。
包括印福渡、方疏渺、吴飞迅等人。
那是报仇雪恨的最好机会,她等那一天等了很久。
姜烟知道,终有一日她会像晴姨那样无力反抗,死于乱剑之下。
可是她不服这样的结局。
她也在谷底找到了另外一条路,多年前站在起点那一刻,她就知道路的尽头一定是最惨烈的。
但姜烟依旧要反击,要让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姜烟有时候在想,或许自己已经死了吧,死在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留下来的只有一具由执念化成的白骨。
只有亲眼那些人和自己落得一样的结局才会甘心地魂飞魄散。
周序文盯着她的背影良久,开口轻声叫道:“姜烟。”
他收起折扇,站起身来,脚步漂浮地朝姜烟的方向走去。
姜烟眼前落下一道影子,照在门上,又将她笼罩在影子下。
酒气混杂着异香充斥着鼻尖,她讨厌这种味道,若是平时她一定退避三舍,可面对周序文她居然连张口骂他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胸膛离姜烟很近,只要抬手就能她揽入怀中,但是他没有动。
“姜烟,来的时候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怎么现在说要走?”
姜烟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比谁都清楚他们现在的动作,现在走的话,你能去哪里呢,还能撑到大比的那一天吗?”
姜烟微微侧头,斜看他,声音很冷:“天下之大,我不信他们那么神通广大,躲在哪里都能找到我。”
“不对!”周序文声音突然拔高,眼神变得癫狂,他抬手按住姜烟的肩膀,强硬地将她扭转过来。
”你害怕了!”
他的眸光阴冷狠戾,眼错不眨,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找她索命的怨鬼。
“像我们这样的人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有无数人争相恐后把我们推向深渊,你在犹豫什么,你后悔了,违背不了自己那愚蠢的良心了?!不舍得让伤害你和姜凌的人受到惩罚了?还是你决定死在某个无名剑下了?”
不知道是那两个字戳痛了姜烟,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狠,粗暴地扯下周序文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下一秒骤然抓住周序文的衣襟,眸中燃烧烈火,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你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师父。”
两个人褪去所有伪装,用最真实的嘴脸相待彼此。
“哈哈哈哈哈——”
周序文仰天长笑,抬手紧握姜烟的那只冰凉柔软的手,说道:“我不知道我配不配,我只知道你走出祟城城门的那一刻就会有无数利剑对准你的心口,到时候你所有的期待都会破碎,你就到地底下给他磕头赔罪吧!”
姜烟像是摸到什么恶心的东西,松开他使劲地往上一扬,甩开他的手
周序文说得是真的,只要他放出一点消息,那么无论真假,无论她是否真的要那样做,到时候就不光是印福渡来追杀她了,整个十七氏族都不会放过她这个隐患。
“姜烟。”
周序文语气平缓下来。
姜烟侧过头,拧着劲说道:“别叫我。”
周序文看她不服气的模样忽然笑了。
“我们说好了不是吗,你帮我做事,我给你一个容身之所,你能不能反悔。”
姜烟深呼吸几个来回,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转过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
周序文似乎很喜欢她这种眼神,那泛红的眼睛中,所有的光芒全部寂灭,漆黑的瞳孔只有他的倒影,也只能看见他。
他唇角轻勾,说道:“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