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倒在地上,一手紧握剑,后背中了一箭,身上沾满不知道是谁的血,即将被火焰吞噬。
姜烟忘记了那天她是怎么把师父从火焰中拖出来了,她只记得师父还活着。
只要师父还活着就好。
姜凌中毒了,是远西域无药可医的寒毒。
自此,美好的泡沫破碎,露出了真实的残酷人生。
姜烟心跳加速,砰砰砰像是要把她跳死一样。她深呼吸,稍微缓和了下,看着院子外一个接着一个的下人拎着水桶跑过,她走过去问道:“哪里走水了?”
“听水居!”
原本平稳下来的心跳再次飙升。
姜双月!
姜烟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听水居怎么能失火呢?她身边的人都那么谨慎,怎么会…可是抬头一看,事实就摆在眼前,火光的方向正是听水居。
那她呢?
姜烟眼前浮现出那个一向乖巧懂事,却在家宴上被遗忘的少女的脸,她是否平安无事?
姜烟又抓了个拎着空桶的下人问道:“五姑娘呢?”
那下人很急,匆匆说道:“不知道啊,我只是运水的。”话落,跑开了。
姜烟看着一趟趟跑来跑去的下人,脑袋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掐上架了。
一个说姜双月平日里那么照顾你,如今她的院子出了意外,你理应去瞧瞧她有无大碍。
另一个说我去你大爷的,你怎么这么能管闲事呢?趁着现在姜家乱套赶紧拿着剑去城外,要不然明天没地方藏看你傻不傻眼。
那个又说,做人不能这么冷漠无情!
另一个说,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功夫管别人呢。
脑中嗡嗡作响,姜烟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但听着远处的叫喊声,还是放心不下,心想只去看上一眼,见她无碍就回来也不耽误什么。
姜烟一路朝听水居的方向赶去,即使在家中院落着火了的情况下,听水居中依旧没什么人,没有那几个一向爱看热闹的姨娘,甚至没有她的父亲母亲,只有几个拼命救火的下人,和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采柠。
而在那群人中,有个侍女格外熟悉,似乎是每日来给她送饭的那个侍女。
姜烟没空细想,因为采柠的声音太过凄厉、悲怆,甚至牵起她的情绪。
火势蔓延迅速,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把这场大火灭掉,姜烟微微蹙眉,这姜家的人都去哪了?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个个的都能睡得着?
姜烟略显急躁,她无法看着一个对她有过善意的人就此葬身火海,无法看着一条生命就这么在眼前流失,无法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坐视不管。
她趁着混乱无人在意,一路绕到正房后边火势并不太严重的地方,迅速地将外袍脱下,扔进用来浇花所剩无几的水缸里,待到整个浸湿后捞出来,湿淋淋地罩在自己身上,一脚踹开插了闩的后门。
顿时,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姜烟把外袍往上挪了挪,罩着脑袋,又用滴水的袖子捂住口鼻,屏气冲了进去。
姜双月房中的家具并不多,虽不比她房中那样寒酸,但也不像一个正儿八经嫡女的房间,正应如此,屋子里不像外头看着烧得那么吓人,但就这弥漫的浓烟就足以将人困死在这。
姜烟熏得眼睛发疼,呼吸间带着难忍痛感,她咳嗽了两声,大喊道:“姜双月!”
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如何,是正躲在某处等待救援,还是昏迷,又或者是……
姜烟只能在这一片火光和腾起的烟雾中小心翼翼地摩挲躲避,忍着呛鼻的烟雾高声大叫她的名字。
“救…救命。”
在一片噼里啪啦木材燃烧的声音中,姜烟忽然听见细微的呼救声。
姜烟一喜,没死,没死就行。
她跟随着声音的方向寻找过去,只见前方层层叠叠的纱帘布料落在地上燃烧着,在这火幕后隐约瞧见有个人影缩在一片砖地上,她后面整个床被烧得扭曲不堪,火舌贪婪地舔舐房中的每一寸。
姜烟心脏猛地跳动,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师父被困在火海的场景。
她想都没想,正如幼时一样无畏,冲上去一脚踢开烧得扭曲的火团,用身上的湿衣裳拍打着腾起的火焰。
姜双月本以为今日必然命丧于此,在听到有人在高呼她名字时,都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
幻想着在她这因仇恨而诞生的生命中有个人真的在意她。
只要是一个人,就好。
然后。
那个人真的出现了。
下一刻她感到身上压了件散发着潮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