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焕待在西边厢房里,作为借住的知青,他们不能参加林家的家庭会议,也不能参与生产队的决策,只能悄悄留心着堂屋里的动静,这会儿听见笑声传出来,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去问梁川:“这应该就是成了吧?”
梁川翻了一页手里的书,没应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勉强算是回应。
他压根就没担心过不成,林秋想做的事情,他家里人都会支持,更何况这还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方焕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有话也不说,再想到他处对象都没跟自己说,直接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小说,问他:“我跟你说话呢,这书你都看多少遍了,还看?”
乡下没什么打发时间的娱乐,几本书还是从首都带过来的,可不是只能翻来覆去看这些旧书。
抬眼看见方焕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他苦笑着说:“明明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林姑娘亲自提出来,大队长就不会反对,看你一晚上如坐针毡的样子,担心什么呢?”
方焕把书合上,一屁股坐到炕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大概是担心林秋会失望。
只要是林秋想做的事情,他都想跟着出一份力,要给生产队创收,他就努力想帮她一起完成。
连摘苹果他都是最卖力的。
山上的小路太窄,板车推不上去,只能用扁担挑下山。因为还没确定销路,林秋也没打算摘太多,只叫了邻居家几个年轻人一起上山,一大早就要出门,趁着阳光还不强烈赶紧摘,否则果子不好保存。
第一批肯定要摘品相最好的苹果,要选色泽最亮、均匀成熟的果子,熟透了的放不久,还带着青皮的也先不摘,他们甚至都没什么工具,只能用手指捏住果梗的位置掐断,实在要是扭不动的,就连着枝条一起折断。
篮子挂在树干上,摘下来就可以直接放进去,装满之后再换进竹筐里,筐底下还特意垫了几件旧衣服,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不知道什么品相才能卖出去,只想着至少不能有磕破和划痕,旧衣服还是大嫂昨晚连夜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所以一次不能装太多,避免把最底下的果子压坏,全都装满之后,再由男同志挑着扁担下山,赶在十点之前就收工。
林秋走在队伍最后,心里盘算着,要是以后想扩大种植规模,第一件事就是得把山路拓宽,至少要能容纳板车通过,否则光是一趟趟地上下山,都要浪费不少人力。
难怪后世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竹筐里的苹果拿出来再精挑细选一遍,整整齐齐地码好,既然是头一次推销,肯定要给别人留下最好的印象,最后装了五个筐,林立新空手拎起来估算了一下,每筐大概有三四十斤,也不知道到底能卖出去多少。
苹果放在屋檐下,堆在阴凉的角落,表面再盖一层竹席,几个年轻人兴致勃勃,好像钱已经到手了似的。
林立新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他也担心小妹做不成会失望,想了一下午,吃晚饭的时候才提出来:“明天让你二哥陪你们去公社吧,让他负责赶牛车。”
明天有畜牧养殖的专家来村里视察和指导工作,他要负责接待,实在是走不开,否则也想亲自陪着去。
除了定期交粮食,平时队里的农具肥料都是从公社买的,他们兄弟俩跟供销社主任还算熟悉,有个熟人跟着,林秋至少不会吃闭门羹。
“啊?”林立东刚开始还有点惊讶,对上大哥的眼神之后,瞬间就明白他的想法,赶紧应和下来:“对对对,你们连牛都管不住,明天我帮你们赶车。”
最后是林立东带着林秋和方焕一起出门,苹果先带了两筐。
原本只打算带林秋的,但是搬苹果的时候还需要一个壮劳力,方焕毛遂自荐,直接就坐上了牛车。
公社离得不算远,半天就能来回,也不需要带干粮。
上次送小麦的时候方焕已经去过一次了,路线基本都还记得,所以这次他的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林二哥,我也想学学干牛车。”
林立东乐呵呵地把鞭子递给他,说:“行啊,你来试试。”
生产队的牛主要是耕地用的,性格温和,车架子套稳之后,只要挥鞭子它就会往前走,只是鞭子不能真落在牛背上,这是队里的宝贝,舍不得。
“鞭子要挥得响,靠声音把牛镇住,不能真打,挥出去的时候要使劲,像这样……”
林立东边说还给他示范,鞭子划破空气,声音响了一路。
林秋坐在车板上,一直扶着竹筐,手指轻轻敲击竹筐边缘,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学过的那些政经知识,试图找到一条适合这个特殊时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