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雨和孙青青都不会质疑她的要求,沟通简单,直来直去,也不会觉得她这些是无用功,只会按照标准认真执行,这才是她把两人留下的原因。
甚至都不用她说,周舒雨就明白她的用意,侧身跟孙青青解释:“供销社的经理愿意给我们牵线找加工厂,已经是帮了大忙,咱们就要自己把品质做好,不能让人家在中间难做,更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孙青青跟着点头,她其实还没太算明白自己的工分能换来多少粮食和钱票,反正除了队里的日常分工,她都跟在周舒雨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她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分选也挺枯燥的,周舒雨的手感比较准,果子拿在手里掂一掂,大概就能估出分量,再检查一圈有没有被磕碰,就能放进相应的框里,基本不会有错,三个人坐在一起闲聊,她突然提到:“队里赚的钱,年底也会分给我们的,加上每个月的生活补助,春节的时候还能给家里寄回去点。”
知青过年都不一定能回家,之前她大哥下乡的第一年,年底就跟着家书寄回来一笔钱,父母都高兴得不行,给周舒雨的压岁钱都加了不少。工薪家庭其实不缺孩子这点钱,日常生活靠俩人的工资不至于拮据,但是孩子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周舒雨第一次领到生活补贴的时候,就想着要省着点,留出一部分到时候跟着寄回家。
孙青青下乡之前一直住在舅妈家,家里还有三个表亲的弟弟妹妹,舅妈还没工作,家里越困难,对她越是没什么好脸色,毕竟她多吃一口,自己亲生的孩子就得少吃一口。
她对舅舅一家的情绪很复杂,亲情、感激、怨恨、畏惧……
他们拿了爸妈留下的一笔钱,如约养着她念完了高中,但真的只是没饿死而已,还不如自己现在寄住的老乡家里好。上学的时候很渴望离开那个家,可是真到下乡那天,竟然在包袱里翻到出了两个煮鸡蛋,到现在偶尔还会想起舅舅舅妈对自己为数不多的好。
甚至在周舒雨说起要给家里寄钱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也想寄一点回去。
可是又觉得不甘心。
半晌没听见她答话,周舒雨想到她家里的关系,用眼神询问林秋,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心地善良,没经历过饿肚子的苦日子,很难明白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矛盾能让至亲都反目。
但林秋见过。
往往把人压垮的就是这点鸡毛蒜皮。
林秋不搞道德绑架那一套,直接开口说:“不想寄钱回家也没关系,自己留着买身新衣裳过冬,我赚的钱就从来没给我爸妈。”
她说的不是林家人,而是穿书以前,她赚的钱也从没给过父母。
孙青青知道她的情况跟自己不一样,但是听着她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也为自己找到了同一阵线的战友,找到了不寄钱回家的理由,这才跟着点了点头,说:“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布料吧,我还没去过供销社。”
周舒雨这才松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起村里的棉花也快该收了,等卖完这批苹果,估计还得再忙一段时间。
农村的秋天就是过得很紧凑,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林秋算了算时间,跟她说:“收棉花是队里的重头戏,估计收完了就能给你们时间修知青宿舍了。”
孙青青一听这话倒是很高兴,冲着周舒雨说:“啊,那我们到时候就能住一起了!”
她一个人住在老乡家,又是从南方来的,几乎听不懂老乡说方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没受什么委屈,但总是觉得孤独,所以干活的时候才总是粘着周舒雨。
不过这句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周舒雨和林秋现在就是住在一起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啊,但是舒雨就要从小秋家里搬出来了……”
好像怎么都不能两全呢。
林秋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好像在烦恼怎么才能三个人都住到一起,就像上中学的时候,课间都要一起去上厕所。
不愧才十八,年纪小小,烦恼也小。
林秋也跟着靠到周舒雨旁边,问她:“完了,舒雨太抢手了,以后住宿都要排班了。”
周舒雨知道她在开玩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对对对,以后我单日子跟你住,双日子回知青点。”
只有孙青青当真了,还在思考这种方案的可行性,有些为难地问了一句:“那岂不是得准备两套被褥?”
这句话刚问出口,她俩都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埋进装苹果的筐里,孙青青才知道是玩笑话,有些窘迫地哎呀了一声,然后低着头不说话了。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