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抬头看他,眼神里依旧是令他不适的热情和爱慕,梁川总觉得这和自己所认识的林秋不一样,身体下意识往后倾,嫌弃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
而原身殷勤地举起手里的纽扣,回答他:“梁大哥,我帮你铺床啊,你看你扣子都掉了,我帮你缝上。”
听见这个称呼,梁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好像已经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林秋,还想再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可双手却不受控制,抓住那件衬衫用力往回扯,带着些毫无缘由的暴躁,都不顾针线都还挂在扣眼上。
“扣子我自己会缝,用不着你帮忙,这是男知青的宿舍,可不是你们林家,林姑娘就这么登堂入室,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他的动作粗暴,抢回衬衣的同时扯断了上面没打结的线,细针和扣子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并不能打断他毫不客气、甚至称得上冒犯的话语。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原身的怒气也跟着爆炸,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我好心帮忙你还不领情,你难道是等着周舒雨给你缝吗?她整天上赶着往你身边凑,我看你还挺高兴的,怎么我给你帮忙你就不愿意了?”
“林秋,你这样才叫倒贴,丢人现眼,我……”
平心而论,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和睦,不论是农活还是上山打理苹果园,梁川都在埋头出力,又有周舒雨和方焕两个人在中间缓冲,虽然不算有交情,但在院子里碰头时,好歹也会礼貌地打个招呼了。
林家人会自己酿米酒,没什么度数,舀一勺直接用凉水拌开,又能解渴又能提精神,比煮绿豆汤更方便。收棉花的时候,林秋会去地里给哥哥们送米酒,只要在同一片地里,周舒雨和方焕也能分到一大碗,顺便看在周舒雨的面子,剩点底还能有半碗留给梁川。
这半碗米酒的情分,再加上搬过来之前方焕说的那些话,以梁川的品行,怎么也不会对她有这么令人反感的肢体动作、这么粗暴的用词。
只因为这是原书里的对话,林秋已经习以为常,可是梁川却握紧了手里的衬衫,眼中除了没来由的怒气,还掺杂了几分疑惑。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好像他也在思考,为什么会对着林秋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原身还站在他对面,瞪着眼睛等着跟他争吵,等着按既定程序说出下一句,只有旁观的林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困扰——
原来会受到剧情控制的人,不止是自己。
当自己身处于剧情之中,男主也不过是毫无个人意识的纸片人。
像是两个纸片人,为了构成男主和女配之间就该水火不容的场面,按照原书作者的意愿争执,哪怕他们双方都不愿意。
林秋来自异世的灵魂只能在事后进行弥补,可梁川作为书中男主,似乎在这种按部就班的剧情中生出了自我意识。当他发现自己行为和语言的异常之后,左手就一直紧紧握着衬衫,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鼓起。
“我……”
他就那么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原身之间的距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像是经过复杂的挣扎,语气也变得平缓:“林姑娘,我的衣服我会自己缝,不用你和舒雨帮忙,我和她是在光明正大地处对象,而且你们也是好朋友,请你不要这样说她。”
对周舒雨的真切维护,对林秋的恭敬礼貌,这才是真正的梁川。
没有再增加的厌恶,也没有恶语相向,言语里虽然有些失望和不满,但也没按照原书继续发展。
即便原身的手指快要戳到他的眼珠上,即便原身反驳的话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但剧情却因为男主的自我意识硬生生暂停。
而林秋好像找到了剧情的另一种解法,她下意识收回手指,也跟着后退了两步,发现自己重新控制了这具身体。
没有推动所谓的剧情进展,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