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灌溉和除草,桩桩件件里都是学问,光靠老乡们的经验还不够,农技站的专家必须亲自来观测指导,同时也要对今年的出苗情况进行记录,这样才能预估明年的生产目标。
林秋又一次在饭桌上提到自己要去县城,催着大哥给自己开介绍信,林立新就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了。
“下周农技站的人就来了,他们还要在村里住几天,你等到时候看看,你要找的那个专家来没来咱们村,有啥话就问他们呗。”
要是田征来了最好,就算他没来,可能也是去其他村子了,林秋去了县城也是白跑一趟。
这下倒是方便,林秋手里的碗筷都放下了,之前她好像在农技站听过这个事,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就算田征不来,她也能插空带别人去山上亲眼看看苹果园,说不定推荐信的事也能成。
她又问:“那太好了,他们要待几天啊?”
林建军说:“不好说,两三天吧,全县这么多生产队,越冬这段时间他们都得走到,时间很紧的。”
“哦,也是啊……”
林秋稍微泄了点气,她明白林建军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专家们的时间很紧,小麦又是最重要的粮食作物,他不反对林秋搞苹果园的事情,但必须要把小麦放在第一位,做事不能分不清主次。
但她还是想试试,甚至已经在规划,哪片麦田离山上最近,什么时机可以顺便去山上转一圈。
转眼就到了专家下乡那天,林立新带着队里的人在村口等着,风尘仆仆的一群人,名头虽说是专家,但其实脚步也刚从上一个村子的黄土地里拔出来,裤腿都还沾着泥。
林秋和方焕也在迎接的队伍里,隔老远就试图开始辨认,小老头到底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方焕眯着眼睛想看得清楚一点,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林秋:“小秋,你看走在最后那个是他吗?”
短头发,蓝色外套,佝偻着背,肩膀上斜挎着写有为人民服务的军绿色布包,走路的步子都不及前面的人轻快,而且其他人都三五成群,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落在后面。
除了田征,农技站里好像其他人的关系都挺好的。
林秋的嘴角扬起:“好像是诶,他来了就好了,还省得咱们跑一趟。”
她的右手自然地搭在方焕手腕上,激动之下摇着他的手晃动,听见她说“咱们”,就好像两个人成了一体,方焕脸上也是绷不住的笑,心里的糖都化开了。
走近了更能确定队尾的就是田征,林立新在前面跟带队的专家寒暄,顺便介绍村里今年小麦播种和出苗的情况,林秋和方焕默契地溜到人群外围,最后走到了队尾的田征身后,悄默声地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反倒把田征吓了一跳。
田征双眼瞪圆了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他俩,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眼睛里还有转瞬即逝的欣喜,不过一句话都没说,依旧沉默着往前走。
在这里遇见林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秋就说过她来自沙沟村,田征全都记得。
十二月要走遍县里所有的生产队,农技站的人手很紧张,所以分了三批,分别往三个方向走,之前在站里分组的时候,田征就看见红星生产队了。刚开始他担心遇见林秋,还纠结要不要主动申请避开,可是直到分组名单白纸黑字写在了会议记录里,他也没开口。
他说服自己的原因,是他人微言轻,在农技站就应该服从分配,不可以因为个人情绪提要求。
至于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其实是他也很想看看林秋。
勤勉好学、踏实肯干,凭着一腔热血就敢写报告申请生产计划,被自己拒绝了也没记仇,反而越挫越勇。田征在她身上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更在她带来的柿子里尝到了久违的温暖。
像自己的学生,也像自己的孩子。
面对林秋,他心里的挣扎难以言说。
想帮她,又怕因此祸及家人,可是不帮她又觉得昧了良心。一把年纪沦落到此,就剩这么一个晚辈还费心惦记着自己,大老远从村里跑来,自己却次次将她拒之门外。
林秋从来不知道,她放在办公室门口的东西,田征全都悉心收着,连竹篮都晾干挂在宿舍墙上,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写了很多草稿,最后又揉成纸团抛进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