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秋被他问懵了,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原因,不过做正事要紧,索性不再跟他解释,从院墙上挑了把趁手的镰刀,跟大哥说了一声之后就带着他往山上去,沿路会经过知青宿舍,顺便把方焕叫上就行。
冬天的山光秃秃的,小路边的灌木叶子都掉光了,走到山脚下田征就看见弯曲却依旧向上的树干,像是被吸引似的,刚开始还是林秋走在前面带路,爬着爬着他就超到前面去了。
坐了这么多年的办公室,爬到山腰就开始喘,但脚步却没慢一点。
上山的路都是老乡们踩出来的,方焕走在最后面,上陡坡的时候抬手给林秋撑一下,还要留心走在最前面的田征,生怕他踩空再摔了。
一把年纪,别再摔出个好歹来。
方焕喊他当心看路,喊了好几声也没回应,看他还越跑越快,索性就不管了,只跟林秋说:“小秋慢点,别去追他,看他健步如飞的,用不着担心。”
的确用不着担心,田征已经好久没有亲手摸到苹果的树干了,这份激动的心情带来的肾上腺素,能让他在石头和土坎之间如履平地,最后停在了一片还算平坦宽阔的平缓区域,也是果树最向阳的位置。
弯腰在麦田和玉米地里研究了好几年的种子和虫害,都快忘记仰着头看蓬勃的枝条是什么视野了。
好像回到二十来岁的时候,他们一群年轻人住在果园里,立下军令状要培育出产量稳定还抗虫害的品种。
不过田征并没有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右手握着一根粗壮的树干,环视着四周的果树,他靠目测就能估算出每棵树的产量,包括树木间距这些数据,跟林秋写在报告里的差不多。
等林秋和方焕跟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气喘匀了,回头问林秋:“旁边那几座山也种的是苹果吗?”
林秋缓了缓神,回答他:“对,连着这几座山上都是,估计以前也是果园,不过后来没人打理,自由发展就成了现在这样,向阳的这边果树长势还行,那边背阴树干就偏细,果子也没这边甜。”
田征转了一圈,在周边看见不少秃树桩,地上枯黄的落叶和杂草,是最好的天然肥料,他大概比划了一下枝条间的距离,又说:“但这边的果树稀疏,过于稀疏,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
“对,前几年被人当柴火砍了,好些就剩树桩了,也发不出新芽,来年我们还打算移点树苗过来。”
田征满脸惋惜地说了一句:“杀鸡取卵。”
方焕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遗憾,适时插了一句话,想把话题引开:“村里人不懂这些道理,秋天有果子就摘,连着枝条一起砍,冬天没果子就砍了烧火,还从树干开始砍。”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越说田征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林秋心领神会,不等田征反应过来,也赶紧开口:“是啊,真的太可惜了,要是能建成集体果园,多给村民们搞宣传,肯定就能避免大家乱砍树了。”
都不需要人推,田征自己就往陷阱里跳,甚至还若有所思地说:“的确,还是要统一管理才行。”
林秋趁热打铁:“对啊对啊,可惜农业局没同意我们的报告,我们还打算去林业局再碰碰运气,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了。”
说到最后连语气都低下去了,像是一心为了这满山的果树,生怕再被村民们误砍去一棵。
不过听见林业局三个字,田征陡然清醒过来,才明白这俩年轻人给自己下套呢,伸手指了指林秋,又指了指方焕,不肯再继续这个话题,蹲下身子去摸那光秃秃的树干。
林秋和方焕对视一眼,总觉得这回有戏,毕竟他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也跟着蹲下,看他摸出什么结果。
田征开口说:“这树干还没彻底枯死,你要是把这挖了移栽新的过来,还得等好几年才结果,不如嫁接几枝过来。”
“嫁接?”
林秋知道这门技术,自古就有,能把苹果接到梨树上去,能保持优良品种,她在书上看到过简笔画的示意图,但不太懂其中原理,没敢莽撞尝试。
田征抽出方焕手里的镰刀,有些不悦地反问:“我那书上都写了,你没看?”
“我看了,就是把接穗和砧木紧紧绑在一起,可我把握不住树干的伤口要削多深,怕反而伤了树干,没敢弄。”
“我给你示范,你就知道了。”
可现在是冬天,最不适合嫁接的时候,得要趁着树木生长最旺盛的时候,嫁接的存活率才能高,她看着田征手上的动作,又说:“书上还写了,下大雨不接、大风天不接、气候不宜不接。”
田征砍下来的接穗都削开了,被她这么一说,动作一顿:“我当然知道,我这就是给你做个示范,不一定能活,开春之后你再按这个法子接,否则等村里妇人生娃了树苗都不一定能结果。”
方焕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林秋和田征之间多少是有几分师生情分在的,自己要是学了,算不算偷师?
幸好田征压根没想那么多,巴不得多有几个人听他讲课,扬起下巴招呼方焕:“你小子也好好看着,不能全让她一个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