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生产队的知青不时也有交流,哪个知青钻了政策的空子回城,立马就能在小范围内传播开,不过有些法子就算传开了,也不是人人都敢学。
“听说北边有人故意趁着雪天去山上砍柴,把鞋脱了站在雪地里,硬生生冻掉了两根脚趾头,就能按病退回城了,还拿了笔补贴。”
“那也太狠了吧,两个脚趾头,多疼啊,我可受不了。”
“但是就不用干农活了啊,回去还给安排工作,脚趾头都在鞋里,你不说,谁知道你少俩?”
“那我也不干,万一再把命搭进去,多不划算,难道你想去学啊?”
“我又没说我要去,就是跟你们说说,多条路子走而已。”
这是常见的歪路子,就看对自己下手能有多狠,方焕也有所耳闻,但是懒得听他们说细节,不过现在都在屋里,不想听也得听。
说着说着,就从诉苦大会变成了谣言大会,有人又说:“要我说还是女的方便,找个领导贴上去,把人哄高兴了,说不定就能盖章让她回城,再不济也能换个清闲的岗位。”
“你还惦记着去村校当老师啊?那可够得等,得等那群老家伙退休了,才能重新选老师。”
“村里那几个老师,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还有脸当老师?”
“谁有刘芳那么好的运气,刚好就能碰上老教师摔断腿。”
“谁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要脸?她现在一个人在学校里住着,谁知道晚上在干啥,我就说了女的最方便。”
这些观点方焕全都不认同,在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里,即便处境再差,也不能嫉恨他人,不能将自己的苦难归咎于旁人。汪平当不上村校老师,是他自己能力不行,却只会抱怨刘芳和其他村里的老教师抢了他的饭碗。
这种人,即便生活在共产主义,也依旧是欲壑难填。
酒精会让人变得无所顾忌,他们的语气里满是不正经的调笑,伴随着那种恶心的眼神,方焕实在听不下去了,反驳了一句:“刘同志的岗位是她凭本事考下来的,没凭没据的话不要乱说,这是污蔑。”
“怕什么,就咱们几个说说,谁都不会传出去,外人又不知道。”
言外之意像是在说,要是外人知道了,就是方焕泄露的。
简直不可理喻,方焕不想跟这群人讲道理,拿过自己铺位上的棉衣,打算出去吹吹风,顺便也散散身上的酒气,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见汪平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男的也可以啊……”
说着话,眼神还直往他身上看。
门边就站了他一个人,屋里其他知青的注意力也被汪平的这句话吸引,跟着他扭头的动作看过来。
方焕怎么还不明白,他这就是说自己呢。
他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收回来,冷笑着问他:“汪平,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