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活方焕不能躲,果园也一直跟着自己一天不落,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可是有些劳动是没有办法用工分量化的,林秋觉得要是真的如实记在工分簿上,月底公示的时候肯定又会招来非议,平白给他添麻烦。
更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辛苦,就要改变队里计算工分的体系,所以他俩商量过,干少了就如实记录,干多了就按其他男同志的最高水平来记录,通常就是十个工分左右。
真的有点亏了,不过林秋自己也是这样。
她给自己按女同志的平均数记,比方焕还少。
但她不在乎这些,反正家里从来没短过她的吃穿用度,就是觉得亏待了方焕,白让他跟着自己这么辛苦。
林秋低头看地,又问他:“等会儿跟我回趟家,画个鞋样子吧,我妈最近在纳鞋底,给你也做双新的。”
乡下不讲什么鞋码,光脚踩在报纸上,沿着轮廓画出鞋样,沿着纸张的大小裁剪,这样做出来就肯定合脚。
方焕随着她的目光往下,在草丛里蹭了蹭鞋尖的泥,也没客气:“好啊,我那儿还剩几尺布,我顺便带过去给婶子。”
“不用,我三哥过年带回来的,还有剩,不用你的布。”
“那我直接把布票给你吧?”
知青点没有缝纫机,他自己又不会做衣服做鞋,队里发的布票攒着也是寄回家,或者请女同志帮忙做,还不如都给林婶。
但是林秋不想要,送双新鞋是她的心意,想要弥补对他的亏欠,收了布票成什么了?
可是不收,好像也不对,显得他俩的关系多亲近似的。
“也行,画完鞋样你在我家吃晚饭吧,晚上炖土豆。”
天黑的时间逐渐变晚,气温也跟着上升,地里和山上都忙得不可开交,干农活就是这样,趁着老天爷给面子就要赶紧劳作,年复一年,跟着季节更替又回到播种的起点。
果园的事情有田征指导大方向,林秋规划分工,方焕负责跟社员们沟通协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剩下没有落实的问题,就是怎么分等级和销售,虽然上面给的指标是五千斤,不论优劣,到时候只要交上去就能完成任务。
可林秋心里还是想多争取一点,想把给果子定价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交差的时候才有谈判的权利,才能为队里争取到更多钱。
她自己去年那套分级标准是按照后世的经验琢磨出来的,太复杂了,几乎个个都得她自己经手,不适合大规模采摘,还是得和当下的市场相结合才行。
为了帮她解决这个问题,林建军甚至托人帮她联系上了陕南的生产队,她舅舅家在那边,陕南种植苹果的历史更久,搞筛选和分级销售更有经验,有亲戚牵线,可以让她去讨教点经验。
方焕是跟林立东一起上山砍柴的时候听说的这件事,他也没问需不需要他赶车,也没跟林秋通气,出发那天一早直接就等在了林家门口。
林秋想问他怎么来了,俩人还没说上话,就听见林立东赶着牛车从另一边过来。
方焕有些失望地退了几步。
好像已经有赶车的人选了。
之前去县城,都是他陪着,哪怕大哥赶车,也会带着他一起,但这次林秋并没提前告诉他,就是默认不需要一起,这会儿看他出现,莫名有点心虚。
虽然什么都没做错,但她还是认真解释:“那啥,我们今天主要是去我舅舅家,我二哥陪我去就行了,你回去忙吧。”
兄妹俩去探亲,带个非亲非故的男同志的确不合适。
方焕皱了皱眉,却没立场说要跟着,只能问她:“那你们啥时候回来?”
“两三天吧,顺便去看看我姥,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
林立东突然共情了过年期间,三弟对方焕的戒备从何而来,自己的亲妹妹,哪轮得上他一个外人叮嘱,眼神里还难分难舍的,知道的说林秋去探亲,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棒打鸳鸯了。
他把小妹的挎包放到板车上,跟方焕说:“你放心吧,这牛都是我养大的,比跟你熟,肯定小心。”
“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好回去干活吧,麦田里的杂草还没割完呢。”
拉着车板的黄牛好像也跟着不悦,原地吹了吹鼻子,打断了他依依不舍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