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川没有嘲笑他,也不打扰他,等着他慢慢平复心情,又往水面上扔了两个小石子,才开口说:“其实也不全是误会吧,林姑娘对你的确是不一样。”
无论是日常的态度,还是俩人一起相处时的氛围,谁都能看出来点不对劲,就连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林立华都觉得他俩之前有暧昧,否则怎么会一见到方焕就如临大敌?
虽然最开始方焕以为的喜欢是有点误会,但后来的感情做不得假。
作为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梁川和周舒雨不可能存心就想看他笑话,要是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他俩早就站出来打破方焕的幻想了。
就是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俩人之间有感情,才会顺其自然任由方焕误会,说不定将错就错也是殊途同归,最后都能等到好结果。
谁知道林秋会直接拒绝,还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看他这么低落,梁川心里也在后悔,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要是早点讲明白,不要让方焕陷得太深,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太难过?
没人能揣测林秋的想法,周舒雨私下问过她,她只是笑着说,压根没想过跟方焕发展什么感情,再要追问理由,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方焕擦干眼角的泪,和他身上的水珠混在一起,只剩下发红的眼眶,见证了一场无声的发泄。
他接过梁川的帕子,摊开了往他背上一扔,装作豁达地说:“那些都不重要了,她都说了不喜欢,我总不能死缠烂打,你转过去吧,该我给你搓了。”
方焕嘴上说着不重要,其实心里压根就放不下,在地里见到林秋就躲,上山摘苹果只要跟林秋一起就找人换工,开社员大会巴不得坐到对角线上。
可是真的见不到,心里又舍不得,弯腰凑在棉花地里捉虫子,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朝林秋身上看,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别扭劲。
他这股别扭劲一直带到林立东和孙青青的结婚酒席上。
事先说好的他们仨充当孙青青的娘家人,当天要送亲,把新娘子送出门,因为媒婆说最好双数人送亲,这样讨个成双成对的彩头,还把刘芳老师都叫上了。
接亲的时候她们可以适当“为难”新郎,拿点红包或者喜糖,也是沾喜气的一种方式,可是林秋陪着哥哥来接亲,当她手里的红包递到方焕面前的时候,方焕下意识挪开目光,不想伸手去接。
还是梁川给了他一胳膊肘,他才抬手收下,收下之后半点为难都没有,直接开门就把林家人放进来了。
后来搬着孙青青所有的行李和这段时间筹备的嫁妆,吹吹打打一起往林家走,林秋走在最前,方焕跟在队伍最后面。
梁川没忍住提醒他:“今天可是孙知青的大日子,咱们可别掉链子啊。”
“我不会的,你放心。”
方焕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别人的婚礼,他只是陪衬的配角而已,只是一想到那天林秋还在跟他说,让他们都来吃席,本来以为是高高兴兴的事情,结果现在俩人的关系成了这样,他心里就难受。
她们几个作为娘家人的身份,到了酒席上坐的还是上席,林秋忙得团团转,她要帮着招待亲戚和客人,要记礼金、发喜糖,方焕一直关注她那边,桌上的菜都没怎么动。
因为大嫂月份大了,林婶又是长辈,大哥二哥还要挨桌敬酒,剩下好多琐碎又繁杂的事情,都只能找林秋。
哪一桌少了盘菜,花生瓜子抓没了,后厨的汤出不了锅,借的碗筷摔碎了几个,流水席上所有的细节都要找她拍板,林秋就像个大总管似的,就差学会分身术了。
要是没有那天晚上的事情,方焕肯定就过去帮忙了,可是现在不行,再操心都只能在席上坐着,毕竟他连个朋友的身份都没有。
可他实在坐不住,最后只能转头看向周舒雨,犹豫着向她求助:“舒雨……”
周舒雨嘴里的肉丸子还没咽下去呢,抬头看着他,又看他的眼神转向林秋,顿时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方焕赶紧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保证道:“菜我给你留着,再借个饭盒给你打包,行吗?”
周舒雨明白他的意图,却拿不准他的初衷,起身前问了一句:“我是去帮朋友,还是帮你?”
方焕回避她,模棱两可地回答:“你俩不是好朋友吗?你跟孙知青也是好朋友啊。”
“算了算了。”
周舒雨从灶房里找了个围裙穿上,走到林秋身边,让她安心招待客人,帮她把后厨那摊事全都揽下来,实在拿不准主意的再跟她商量,总算让林秋有点喘息的余地。
酒席结束之后,仨人一起走回知青点,方焕真的帮她打包了一盒肉丸子,拎着饭盒走在前面,周舒雨走在后面,默默朝梁川摇了摇头。
前几天他俩在讨论,方焕能不能放下林秋,俩人之间是不是彻底结束了。
周舒雨今天得出结论,他根本舍不得。
现在只是还没从被拒绝的打击中走出来,所以才这么躲着林秋,但他心里的喜欢根本没熄灭,就看他什么时候能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