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那月光如水的水池边,两道交叠的身影正纠缠在一起。借着明亮的月光,沈淮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薛允驰整个人被压在粗糙的树干上,衣衫凌乱不堪,那张平日里总是张牙舞爪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晕,眼神迷离,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让他听不懂的呻吟。
而压在他身上的,正是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谢南书!谢南书此刻衣衫半解,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正低着头,极尽索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唔……谢南书……你……你慢点……”
薛允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正对上灌木丛后沈淮那双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睛。
“沈……沈淮?!”薛允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尖叫。
谢南书反应极快,他立刻抓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外袍,一把将薛允驰的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随后手臂一用力,直接将人从树上抱了下来,紧紧护在怀里,同时挡住了沈淮大部分的视线。
薛允驰整个人都懵了,缩在谢南书怀里,大脑一片空白,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手指颤抖地指着谢南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谢南书!你……你们在干什么?!”
谢南书抬起头,面对沈淮的质问,他竟然连一点羞愧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还十分从容地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襟,然后将怀里还在发抖的薛允驰搂得更紧了些,对着沈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无赖:“弟弟,既然被你看见了,那也没办法。不过,咱们丑话还是说在前头。”
沈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指着谢南书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简直……”
“嘘。”谢南书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听我说完。你现在可是得叫我一声‘嫂子’了。”
“什么?!”沈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谁教你这么胡言乱语的!我是男的!你是男的!怎么能叫嫂子?”
“道理是这个道理。”谢南书笑得一脸灿烂,丝毫不在意沈淮的怒火,“但在我们那儿,只要是我的人,那就是我的‘媳妇’。既然你是阿驰的弟弟,那我不就是你的嫂子了吗?这辈分,没毛病。”
“你……”沈淮被这一套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薛允驰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他羞愤欲绝地把脸埋在谢南书怀里,闷声闷气地吼道:“谢南书!你闭嘴!不许教坏我弟弟!”
谢南书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今晚这事儿,可千万别到处乱说。不然,丢的可不只是我们俩的脸。”
沈淮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羞得快要爆炸,一个却还在厚颜无耻地调情。他闭了闭眼,将心中所有的震惊、荒谬和羞耻感强行压下。
薛允驰还没成年,而且……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
“我不说。”沈淮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向谢南书,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训斥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但是,薛允驰还没成年,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懂得节制!这种事情不能纵欲过度,否则会伤了根基!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修行的关键期,你要是敢把他身体搞坏了,我饶不了你!”
谢南书被骂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弟弟,你这是在关心你哥,还是在担心我肾虚?”
“我是在关心宗门的未来!”沈淮咬牙切齿,对着谢南书就是一顿输出,“我看你就是个色中饿鬼!仗着自己修为高就欺负人!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伤害,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这一顿输出,可谓是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谢南书却一点不生气,反而听得津津有味,眼底满是宠溺。他低头看着怀里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薛允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到了吗?阿驰,你弟弟多关心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会好好‘爱护’你的。”
薛允驰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眼角还挂着泪珠,却还是不服气地反驳:“谁……谁要你爱护了!沈淮你别听他的!我才没有被欺负……”
沈淮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滚回去,要是被人发现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我可保不住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显得异常决绝,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瞎了眼。
看着沈淮走远,谢南书这才收敛了笑容,看着怀里还在小声嘀咕的薛允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好了,别生气了。走吧,咱们也回去。”
薛允驰哼了一声,任由他牵着手,两人趁着夜色,悄悄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而躲在暗处的永夜和羲光,也悄悄探出了小脑袋。
永夜:“啧啧啧。”
羲光:“……”
它们虽然听不懂人类复杂的感情,但它们能感觉到,那个叫沈淮的主人,刚才真的很生气,也很担心那个叫薛允驰的人类。
夜更深了,山林里静得只剩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沈淮独自一人坐在岩石上,脑海里乱成一团。他一会儿是刚才那荒唐的一幕,一会儿又想起前世——那时候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仗着身份、修为和对师尊的扭曲执念,没日没夜地“欺负”林云舟?从起居到修行,从言语到眼神,哪一样不是步步紧逼、肆意妄为?
按理说,他和薛允驰是一起长大的干兄弟,他叫薛允驰一声“哥”;而谢南书是薛允驰的道侣,那按辈分排下来……谢南书确实得叫他一声“弟弟”,而他确实要叫谢南书“嫂子”不对啊,如果按前世,他们还得叫他“师娘”。
想到这儿,沈淮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慢慢平复下来。
——既然前世我能那样对师尊,如今薛允驰和谢南书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心里的别扭反而散了大半。
再往下想,他又记起小时候刚被薛袁志收为干儿子那会儿。那时的薛允驰,仗着自己是宗主之子,手里捏着一块桂花酥,笑得一脸坏气地凑到他面前:“沈淮,你叫声哥哥,这糕点就是你的。”
那时候他年纪小,又刚到陌生环境,看着那块香甜的点心,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好,哥哥。”
就这么一声“哥哥”,他当了这么多年弟弟,也只能在心里暗暗承认——是自己亲手放弃了当“哥”的机会。
如今再回头看,他这个“弟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在薛允驰和谢南书这种荒唐事上,他还能摆出一副“师娘”的架子,理直气壮地训人、护人,顺便在心底偷偷感叹一句:罢了,就当弟弟吧。
....
山洞里,篝火已经烧得只剩红彤彤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沈淮推门进去时,薛允驰和谢南书已经不在外间打坐,想来是躲到里侧更隐蔽的角落去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沈淮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旁坐下,取出水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将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取出“承厄”,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刀身。黑暗与光明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一冷一热,却意外地达成了某种平衡。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修炼之中,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沈淮没有睁眼,但神识早已感知到是那两人回来了。他们的气息有些紊乱,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餍足。
两人轻手轻脚地各自整理好衣物,尽量不发出声音。谢南书经过沈淮身边时,脚步微顿,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意,对着闭目养神的沈淮低声道:“弟弟,晚安。记得,替我们保密。”
沈淮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谢南书也不再多言,和薛允驰一起,在离沈淮不远不近的地方各自躺下。不一会儿,轻微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洞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淮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他能感觉到,薛允驰的气息虽然平稳,但心跳还有些快,显然心里并不平静。而谢南书那边,则是一片深沉的静谧,仿佛刚才的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这件事,他会烂在肚子里。这不仅是为了薛允驰的名声,也是为了他们三人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并肩作战的情谊。
只是……
沈淮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师尊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皱着眉,用那种清冷又无奈的语气说一句:“胡闹。”
想到这里,沈淮的唇角,竟不自觉地,又弯了弯。
夜,还很长。而云深灵境的旅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