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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惊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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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惊骸

那夜之后,“梅林旧库房夹道雪坑”成了谢府上下心照不宣的禁忌。无人敢公开谈论,但惊惶与猜忌如同投入静潭的墨滴,无声却迅速地弥漫开来。

主院接连两日大门紧闭,谢不辞名义上的伯父谢泾(谢府现任家主)和伯母赵氏均未露面,只不断有管事神色凝重地进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各房各院都被严令约束,幽篁小筑更是如同被遗忘的孤岛,除了每日定时送来的饭食汤药,几乎与外界隔绝。

王嬷嬷忧心忡忡,却不敢多问一字,只越发将门户看得紧。青禾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整日缩在耳房里。

谢不辞表面依旧沉静,每日照常起居,翻阅书卷,对着窗外的雪景出神。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弦。

福安那日惊惶的躲闪,雪坑里“埋着的东西”,绢纱地图上扭曲的“井”字,还有陆怀刃那枚冰冷诡异的铜钱……这些碎片在她脑中不断碰撞、重组,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惊心的轮廓。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她在不动声色间,触及事件核心的切入点。

机会在第三天清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送早膳的并非往日那个沉默的粗使婆子,而是大厨房一个脸生的年轻媳妇,提着食盒,脚步匆匆,神色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将食盒递给迎出来的青禾时,手指似乎无意地蹭到了食盒提梁的某个部位。

青禾接过食盒,那媳妇便匆匆福了福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自始至终没看谢不辞一眼。

谢不辞的目光却落在了食盒提梁内侧——那里,似乎用指甲,极轻地划了一道歪斜的竖痕。

一个标记?

她不动声色,示意青禾将早膳摆好。清粥小菜,一如往日。她慢慢吃着,目光却几次掠过那个普通的黑漆食盒。

早膳后,王嬷嬷收拾碗碟,青禾拿着食盒准备送去小厨房清洗。谢不辞忽然开口:“青禾,把食盒拿过来我瞧瞧。”

青禾不明所以,递过食盒。

谢不辞接过,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提梁内侧。那道指甲划痕清晰可辨,而且,在划痕末端,似乎还沾着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又或是朱砂?

她的心微微一沉。

这不是偶然。是有人刻意传递信息。大厨房……那个脸生的媳妇……是谁的人?目的何在?

“这食盒……”她沉吟着,像是随口一说,“看着有些旧了,漆也掉了些。青禾,你去小厨房时,顺便问问,有没有替换的,这个暂且留下吧。”

青禾应了,虽觉小姐忽然关心起食盒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自去小厨房。

王嬷嬷在旁听了,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一个食盒罢了,小姐何必在意。”

“只是看着不顺眼。”谢不辞淡淡道,将食盒放在一旁。

待王嬷嬷也去忙活后,谢不辞才再次拿起食盒,仔细端详。除了那道划痕,再无其他异样。她尝试按压、旋转提梁的各个部位,没有机关。又检查食盒内外壁、夹层,均无发现。

难道只是有人随手划了一下?或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暗号?

她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划痕。忽然,她想起什么,拿起桌上裁纸用的小刀,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沿着那道指甲划痕,轻轻刮削。

漆皮被刮掉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而在木头纹理间,她看到了一线更深的、颜色略异的痕迹——似乎有极细的粉末,被压进了木纹里。

她用刀尖挑出一点点,放在白色绢帕上。是暗红色的粉末,极其细微,混杂着木屑。

不是血迹。更像是……某种矿物颜料,或者……

她凑近嗅了嗅,有一股极淡的、近乎无的腥气,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陈年灰尘的味道。

这是什么?

她将粉末重新包好,与那枚紫褐色铜钱、包裹绢纱的桑皮纸放在一处。

食盒的标记,像一根若隐若现的线头,却不知该从何扯起。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午后,幽篁小筑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主院赵氏夫人身边得力的二等丫鬟,名唤碧荷。她穿着水绿色的比甲,外罩着厚棉袄,脸蛋冻得微红,手里捧着一个锦缎包裹,笑吟吟地进了院子。

“给清晚小姐请安。”碧荷行礼,声音清脆,“夫人惦记小姐,说近日府中事杂,恐下人怠慢,特地让奴婢送些新得的血燕来,给小姐补补身子。”她说着,将锦缎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白瓷小罐,封口严密。

王嬷嬷连忙道谢,心中却惊疑不定。夫人何时对这位堂小姐如此上心了?还是在眼下这般敏感的时候?

谢不辞起身,微微颔首:“有劳碧荷姐姐,替我多谢伯母惦念。”

碧荷笑道:“小姐客气了。夫人还说,知道小姐喜静,平日不爱走动。但过两日便是腊八,府中虽因故不便大办,总归是个节。届时若小姐身子爽利,不妨去主院坐坐,喝碗腊八粥,也松快松快。”

邀请她去主院过腊八?

谢不辞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赵氏在这个时候示好、邀约,绝非寻常。是试探?是拉拢?还是……鸿门宴?

“伯母厚爱,清晚本不该推辞。”她抬起眼,脸上适时露出一丝病弱的为难,“只是我这身子,时好时坏,怕过了病气给伯母和诸位姐妹。届时若有力气,定当过去请安。”

话说得委婉,留下了余地。

碧荷也不强求,依旧笑着:“小姐保重身子要紧。夫人也是心疼小姐总闷在屋里。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送走碧荷,王嬷嬷看着桌上那几罐名贵的血燕,眉头皱得死紧:“小姐,夫人这……”

“收起来吧。”谢不辞打断她,语气平静,“既是伯母所赐,好好收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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