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铜钱取出,重新放入怀中暗袋。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却似乎与之前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同。她没有时间深究。
抱着卷轴,她退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风声依旧,没有异常。
必须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再次反手将门带拢。门锁似乎自动恢复了原状,严丝合缝。
不敢耽搁,她沿着原路,借助那截短绳,艰难地翻出围墙,沿着老槐树滑下。落地时,脚踝不慎扭了一下,传来一阵锐痛。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冒出,却不敢停留,咬牙拖着伤脚,一瘸一拐地朝着幽篁小筑的方向潜行。
每一次落脚,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劫后余生的心悸和身体上的痛楚交织。
终于,熟悉的院墙出现在眼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那扇熟悉的窗户,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肺部生疼。
脚踝的疼痛此刻鲜明地袭来,额角的旧伤疤也隐隐作痛。她瘫坐在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摸索着点亮了角落里一盏极其微弱的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满身尘土,手脚冻得通红,掌心被粗糙的树皮磨破,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而怀里,紧紧抱着的,正是那份来之不易的、深蓝色布套包裹的卷轴。
成功了。
虽然代价不小,虽然过程诡异得让她心惊,但她拿到了。
她将油灯移到书案上,迫不及待地解开布套系绳,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
泛黄的宣纸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旧色,墨线清晰。这是一幅绘制相当精细的谢府建筑布局总图,不仅标明了所有主要的院落、花园、道路、亭台楼阁,连一些次要的厢房、库房、夹道、水井,甚至已经废弃的“废园”、“旧水道”、“旧库房”等,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立刻锁定西南角。
废园的范围比她想象的大,几乎占了西南角近三分之一的地方,与外墙之间,夹着那条标注“旧水道湮塞”的虚线,以及几排低矮的“旧库房”。梅林位于废园边缘,靠近内宅方向。而在梅林与旧库房之间的那条夹道尽头,旧水道虚线旁,有一个极小的、用淡墨圈出的点,旁边写着一个蝇头小楷——“窖”。
窖?地窖?还是……埋藏之所?
这个“窖”的位置,与她发现的雪坑位置,几乎完全重合!也与绢纱地图上那个“井”字标记指向一致!
果然!
她的心跳再次加速。图纸上还显示,旧水道虽然湮塞,但其地下通道可能并未完全塌实,隐约有脉络通向府外。而那片废园,看似荒芜,却有几个不起眼的、与其他院落相通的侧门或破损的墙垣。
这不仅仅是地图,这是一张潜在的逃生图,或者说……秘密通道图。
她强压住激动,继续查看。很快,她在图纸上另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处让她瞳孔骤缩的标记。
在宗祠区域,守拙斋的东南角外墙外,紧贴着围墙的地方,有一个用更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朱砂笔点出的小点,旁边没有任何文字标注,只有一个极其简略的、与陆怀刃铜钱上兽纹有三分相似的扭曲符号!
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与守拙斋,与那枚能“开锁”的铜钱,有何关联?
谢不辞盯着那个朱砂小点和扭曲符号,心中疑云大起。陆怀刃……他与谢府宗祠,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将图纸上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废园、旧水道、“窖”的位置,以及宗祠外墙那个神秘标记,飞快地默记于心。然后,她小心地将卷轴重新卷好,系上布套。
这份图绝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但她也不能将其销毁,这是极其重要的线索和倚仗。
目光在室内逡巡,最后落在那个被她塞了脏衣和藕荷色衣裙的衣箱底层。她走过去,将卷轴用油布仔细包好(以防虫蛀潮湿),然后塞进衣箱最深处,用那些旧衣服严严实实地压住、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肿胀得更厉害了。她找出陆怀刃给的金疮药,咬了咬牙,将药粉撒在掌心磨破的伤口上,又倒了些许在肿痛的脚踝上,用力揉开。辛辣的刺痛让她倒吸几口凉气,但很快,一股清凉镇痛的感觉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痛楚。
她换了干净的中衣,将染尘的旧棉衣藏好,吹熄油灯,躺回床上。
身体极度疲惫,疼痛未消,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守拙斋的神秘开启,铜钱的诡异反应,旧图上的惊人发现……这一切都超出了她原本的认知。这个世界,似乎不仅仅有“系统”这种超现实的存在,还有着其他难以理解的力量或规则。
陆怀刃……他究竟是什么人?
而谢府这座看似普通的深宅大院,底下又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多少不为人知的通道与罪恶?
脚踝的疼痛和额角的隐痛,在黑暗中交织,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与身体的脆弱。
但她的眼神,在浓重的夜色里,却亮得惊人。
地图已入手,前路虽仍迷雾重重,至少不再是彻底的盲目。
铜钱引路,推开了一扇门。
而门后,是更深的黑暗,还是……破晓的微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腊月的寒风,在窗外呜咽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