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在一处无名小岛停靠,补充淡水。
夜晚,十个派蒙在沙滩上燃起篝火,阿美正在烤制从海里钓上来的鱼,香气混着咸湿的海风飘散。方向没有参与喧闹,独自走到岛的另一端,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像一座天然的观景台。
他坐下,仰望星空。
提瓦特的星空与地球不同——这里的星座是陌生的,月亮是双月,偶尔还能看到特瓦林飞过时的青色轨迹。但习惯是顽固的东西,他还是会在某些时刻,不自觉地寻找那些熟悉的图案:北斗七星,猎户座腰带,夏季大三角……
当然,找不到。
"又在看星星?"艾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提着两瓶苹果酒,是查尔斯老板临别时塞进行李的珍藏,"可以坐吗?"
方向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艾琳娜坐下,将一瓶酒递给他,自己打开另一瓶,小口啜饮。
"想家了?"她问,不是试探,而是陈述。
方向没有否认。他拧开瓶盖,苹果的甜香在夜风中弥漫,但没有立刻喝:"在想,我爸妈现在怎么样。我消失的时候,他们在老家,应该……不知道我出了事。"
"电子厂会通知吗?"
"会吧,"方向苦笑,"旷工三天,然后报警,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成为失踪人口。我妈有心脏病,不知道能不能承受。"
艾琳娜沉默。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又失踪了十五年,"家人"这个词对她来说,曾经是痛苦的来源,直到最近才重新变得温暖。
"后悔吗?"她问,"来到这个世界。"
方向摇头,终于喝了一口酒。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蜂蜜的甜和酒精的微辣,像查尔斯老板的热情,像蒙德的风:"不后悔。这里有你们,有特瓦林,有值得守护的东西。只是……"
"只是有时候会想,"艾琳娜接上他的话,"如果他们也能看到现在的你,会说什么。"
"我妈会说,'怎么不找个稳定的工作',"方向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温柔,"我爸会说,'打架不好,但保护别人是对的'。他们都是普通人,不懂什么元素力,什么深渊教团,但他们懂……"
"懂什么?"
"懂一个人应该为什么而活,"方向望向星空,风元素力在指尖无意识流转,像想要抓住什么,"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心里的那点执念。保护重要的人,做正确的事。"
篝火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十个派蒙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阿吃走在最前面,小爪子里还攥着半条烤鱼,油渍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方行者,"她蹲下来,与方向平视,小脸蛋被篝火映得红彤彤的,"别难过。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对!"阿勇挤过来,小斩岩剑插在沙地里,"虽然我不能代替你爸妈,但我可以陪你打架!"
"我可以陪你研究!"阿学举手。
"我可以陪你吃东西!"阿吃立刻补充,随即意识到不对,"不是,我是说……我可以分你吃的!"
"我可以陪你睡觉,"阿睡从阿力背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方向面前,然后——直接靠在他的腿上,蜷缩成一团,"睡觉就不想难过的事了……"
她真的开始睡了。小小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方向愣住了。他低头望着腿上的阿睡,望着她乱糟糟的头发,望着她紧抓着他衣角的小爪子,感到某种温热的液体在眼眶中聚集。
"她就这样,"阿力无奈地说,但声音里满是宠溺,"哪里都能睡,但只在她觉得安全的地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