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云既疏身体不错，没有发烧，温予炩趁她醒的时候把她抱到床边。

“你能张张嘴咽下去吗？”

温予炩无奈又温柔地说，正举着一小勺莓果酱递到她嘴边。

近日来温予炩监控着她的身体状况，发觉她的蛇毒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加重，他还发现她心脉有些虚弱，由此怀疑云既疏是不是已失去了修仙者的优势，需要依靠定时的进食补充身体，因为像她这般断绝灵脉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云既疏鼻尖闻着莓果的香气直发懵，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东西，尽管这东西是温予炩亲手采来亲手熬制，甚至怕她难嚼，细细捣成果酱，可是她还有点犹豫、不敢吃下去。

他说，“要不要我含着喂你？”

本是调笑的一句话，他大概也没有这种意思，只是想开个玩笑以此来消解掉她的紧张。云既疏却生了好胜的心思，不愿像娃娃一样被他摆布，“好啊。”

云既疏话刚出口又后悔了，不该应了他的话，倒显得自己有多稀罕他一样，说到底，两个人总归是已经断了个干净的，不似以往的关系。可是她转念一想，即便分了手，后来他们睡都睡过了，还要想这么多吗……？

她正陷于这种一时失言的懊悔之情，发觉温予炩正看着她，也许把她表情的变化全都收进眼底了。云既疏有些明显地出言维护道，“你这样看着我，难道是想看出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温予炩要是承认了，她一定会对他非常失望，因为那正证明他与其他的男子别无二致，与其他男子一般擅长钻营取巧，而且还兼带着侮辱了她——他真以为她会那么想吗？

他笑笑，把勺子收了回来，在自己嘴边一饮而尽。他砸砸嘴，品了品莓果的香甜，独自说，“我怎么敢，你一定是假意。”

听他这么说，云既疏心里又有些不舒服，觉得他是有意避嫌拉开两人距离。“你怎么知道？”

温予炩低头垂眸，“你这人，真真假假的，叫人怎么猜得透？”

云既疏想生气地说，你才真真假假。话没出口，她先想起自己对他隐瞒了第七刃霜和姜衡的事，气势先软了点。她伸手，“给我勺子，我也要吃。”

云既疏填了一口咽下去，没有想象中的奇怪味道，只有淡淡的清甜回荡在喉咙深处。她说，“还不错。”

“合您口味就好。”温予炩以勺子在碗中搅拌了一下，又取出小半勺喂给她。

云既疏慢慢地被他喂着，一口接着一口，她忽然说，“以前也像这样。”

“什么？”

“你不记得吗？以前我也曾在谷中，被你这样喂过。”

温予炩放下了勺碗，“你说的是从前，在鸣岫谷里的那个冬天……”他接着说，“当时我到这里依门规历练，你想要自尽，害得自己身受重伤却死不成，误打误撞闯进我的洞府里……我还费心费力地给你喂了好几周的灵果，你才好转过来。”

温予炩摇摇头，“倒也真巧，没曾想时隔这么多年，我们又回到这里了，你也还是像当时一样，被自己搞得很惨。”

那时云既疏一直有一件事不清楚，记挂在心里，成了她多年的困惑。她借机问了出来，“我杀了莫溪之，你应该是极恨我的，你为什么不帮我完成我那时的心愿？”

温予炩说，“你不是故意对师尊下手，只是你天生力量不同，难以控制而误杀他而已。”

她咄咄不休，不肯放弃，揪着那一丝细节不放，“可是那时你不知道啊，没人告诉你这些。”

“怪了，我以为你对这些细节早已忘了呢。”他没能躲过去，笑着，“看来你今天是非要刨根问底了？”

云既疏说，“嗯，我不信什么师门情谊，于心不忍的鬼话，我知道你哪有那种菩萨心肠。”

“是啊，那时我杀你也可，但不杀你也可。”温予炩垂下眼眸，似追忆起曾经往事一般，脸上浮现出不可辩清的怀念，“你还记得你那时哭了吗？”

“我记得，我正是因为昨晚梦到了往事，才要问你的。”

温予炩接着说，“那时我看你玲珑纤瘦，样貌天真，不像修为极深的样子，倒像涉世未深，就对你有些……”

“有些心疼？”

温予炩顿了一下，吐出后半句话，“忌惮。因为你有能耐胜过我师尊许多，我时时刻刻记着这一点。”

云既疏推开他揽着她的手臂，“原来你是怕我杀你吗？”她有点失望，不过觉得这种思考方式符合他的性格。

“嗯。但你哭了，还说你不想再杀人。温氏选拔下届继承人的方式很简单，将同辈的小孩放在一起培养，适龄时相互厮杀，活到最后的那个就是。被选上栖云山前，我正是手刃了我的几十名同族兼同窗，杀人后已经不会哭了，难免觉得你有些大题小做，可是……我不反感，还觉得你和曾经的我有点像。”

云既疏不知道温予炩还有这样的往事，相处多年来，他从未对自己提起温氏背后的秘辛。她觉得温氏这样培养孩子的方式太残忍，有些心疼温予炩一路遭受的事，可又不想被他看出来，故意装作不在乎地说，“因为这吗？那就是说，你之前也像这样哭着跟父母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