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外的每个人脸上都浮着焦虑,沈源在原地徘徊,烟一颗接一颗地抽,旁边的护士进出忙碌也来不及制止。走廊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楚修铭一眼找到了站楼梯口透气的沈岿。
“三叔。”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还是惊动了其他人。视线齐齐扫过来,尤以便宜堂哥的最为炙热。
“过来。”沈岿眉头舒展,语气带上温和,示意道。
青年轻挑眉,往前一步,柔顺乖巧的发顶让人想摸一把,却偏偏有副桀骜的个性。
沈岿很想像那天在医务室一样在那双轻蔑的眼睛上按压,直到它变的发红,泪水涟涟,流露出屈服。这是分开的时间里他常想到的。
楚修铭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看架势像要把他给吃了,但什么话也不说,他不耐烦地抠着衣角。
“系统。”
“楚先生中午好,这个任务时限是直到沈珂寿命结束。”系统准时出现,贴心地解答他的疑问。
“我说过,不要监听我在想什么。”
系统机械的声音没有波动,公事公办的口吻,“楚先生,这无法避免。”
楚修铭沉默半晌,说:“具体时限?”
系统:“未知,但还有些时间。”
于是沈岿看见青年的脸突然阴沉了,对楚修铭来说,未知时限无疑于悬在头上的铡刀。他烦躁地抠着指甲。
急救室的门砰地打开,一个护士满头大汗站在门口,顿了一下快速说道:“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现在可以进去,但是最多两位。”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晃晃,然后皱着眉说道,“麻烦家属不要抽烟。”
“不好意思。”
沈源把烟头杵灭塞进盒子随手递给一边站着的沈锐泽,沈岿从楼梯口走过来。两人进了病房,护士关上了门。
楚修铭掏出手机坐到长椅上,下载了个游戏玩,9X9简单模式的数独,刚填不到两个关卡他的眼前便多了两只灰色休闲鞋,扔完烟头回来的沈锐泽站在他面前。
“在干什么?”
“打游戏。”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视野里的鞋尖往后退了一点,旁边位置上多了个人。
“身体好了吗”
楚修铭透过手机屏幕的偏光看到他关切的脸,“嗯,只是小感冒而已。”
程珂身体底子好,室友关照关照两天就重新活蹦乱跳了。
沈锐泽扫了眼紧闭的病房门,眼中划过思量,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旁边的人听。
“不知道爷爷情况怎么样,这几年大病小病不断,让人担心。”
……
青年漫不经心地敷衍,“担心也没什么用。”
沈锐泽脸上一僵,……恼怒一闪而过,沈珂这种低情商的东西!气氛有一瞬间尴尬,他压下不快,换了副亲切的口吻。
“三叔不喜欢和侄子侄女相处,周末回老宅待着应该挺冷清的吧。下回不如来我家,我妈亲自下厨。”
这是换个温情招数?楚修铭抬眼看他一眼,虽然面无表情,沈锐泽却莫名从里面感受到了——柔和于是他也更亲和。
“我爸跟大伯从小一起长大,等他有空你多跟他了解了解大伯的事情。”
横排——1,5,6,9,竖排,4,7……手指点在数字3上,楚修铭勾勾唇角,第三关过了。
他的不回应直接被理解成了难过。沈锐泽心里升起一些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嘲讽,对于孤儿来说,家庭和父母的杀伤力是很有分量的。他掩饰幸灾乐祸,继续说:
“上次三叔去学校找你我吓了一跳,以为你犯了什么错呢?”
闻言楚修铭收了手机,偏头,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
“什么意思?”
沈锐泽克制了一下用词,道:
“虽然三叔看着很斯文,但他在某些方面很不近人情。”
“哦?”
沈锐泽摸摸耳垂,居然讲起了故事。
“三叔刚成年就进沈氏,刚好查出了有人挪用项目款。”
修铭饶有兴趣地挑挑眉,洗耳恭听。
“那人儿子得了绝症需要一大笔钱,听到消息在沈家门口长跪,影响很坏。”
“爷爷让三叔处理,三叔放那人带着不吃不喝跪了一天半,最后亲自出来跟他说了些什么。”
“然后呢?”
“然后,”
沈锐泽露出个怪异的表情,其中一闪而过的畏惧很真实。
“那个人走了,去自首了贪污的事,当晚,跳楼自杀。”
他那时才九岁,却清楚地记住了那个男人脚底下磕头染红了一片的地面,以及沈岿得知结局时意料之中的漠然神色。
“这样。”
楚修铭若有所思,沈岿的秘密——
“催眠?”
听起来像是被洗脑了,但能操作的空间太多,不止这一个。
“错误,楚先生浪费了一次机会,需要完成任务的条件。”系统平板的声音有点兴奋。
楚修铭额角抽动,“我在自言自语。”
“驳回,系统已认定,限定新条件为沈岿亲口说出。”
……
“——滚!”
“你说什么?”沈锐泽皱眉,不明所以。
“不好意思,没说你。”楚修铭道,刚刚不知不觉说出口了。不过……他眯起眼睛,深色的唇抿了一下,笑了。
“你当我是傻逼吗?堂哥?”
沈锐泽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惊到,“你——”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