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感觉到了,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我的头更深地护在他颈侧,用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姿态,替我阻挡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师父就站在几步之外,静默地看着。他手中的莲灯早已熄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沉寂了千年的东西,被眼前这逆光而行、以身为盾的景象,狠狠触动,翻涌起复杂的波澜。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静默的抗争中缓慢流淌。
就在我以为我们将要一同魂飞魄散之际……
一切,戛然而止。
施加在我神魂上的撕裂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力量开始倒转一切。
喧嚣的人声、灿烂的烟花、温暖的灯火……一切重新鲜活。
……
“挽月,许个愿吧。”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熙攘的灯市中央,师父手持那盏并蒂莲灯,微笑着向我伸出手。夜空中璀璨的焰火刚刚炸响,人群在欢呼。
时间……倒流了。倒回了师父向我伸出手,剧情走向“圆满”的关键节点。
一股绝对冰冷、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冰水般瞬间灌满了我意识的每一个角落。我感觉到“自己”抬起了手,脸上自动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羞涩与幸福的温柔笑容,用我自己的声音,清晰而甜美地回应:
“愿与师父,岁岁年年,如今夕。”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放在了师父的掌心。温暖,却让我灵魂战栗。
我像一个最高明的傀儡,完美地演完了接下来的所有剧情:与师父一起放了河灯,在众人的祝福中相视而笑,直到七夕盛会圆满落幕。
整个过程,我的意识像一个被锁在玻璃箱里的囚徒,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幸福,如何温婉,如何与师父琴瑟和鸣。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份被强行植入的、“幸福”的情绪,但它与我真实的恐惧和绝望泾渭分明,如同油与水。
盛会终了,师父送我回房。走到小院门前,他停下脚步,静静看了我片刻,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歇息吧。”
他转身离去。
我看着自己温顺地行礼,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当房门合上的刹那,那绝对的操控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被冷汗浸透的冰冷躯壳,和一颗如同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心。
我瘫坐在地,无声地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天道没有抹杀我。它用了更残忍的方式——它让我清醒地扮演“幸福”,以此来证明,我的意志,在它面前,微不足道。
……
自那日后,林渐苏便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即便偶尔在极远的距离瞥见,他也会立刻转身,避如蛇蝎。他的脸色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身影比以前更加清瘦孤寂。
但我心里清楚。
他不是畏惧天道,也不是厌弃了我。
他那日的挣扎,他染血的唇角,他怀抱的温度,他沙哑的“别怕”……一切都刻在我的灵魂里。
他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所有可能牵连我的因果。他是在用他的疏远,为我筑起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他所能给的保护墙。
我明白的。
可我……偏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