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林洛，抬起发红的眼眶，最后深深地、不舍地环视了一圈这个他奋战了无数个日夜的舞台，以及台下那片由应援牌汇聚而成的红色海洋，用力眨了眨眼，把某些情绪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墨第一个站起身，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林洛的肩膀，带领着身后四个情绪低落的队友，向获胜的LOR战队握手拥抱，遗憾离场。

苏屿珩目送着那五个人身影消失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苏屿珩瞥了一眼，接通：“喂。”

“少爷，事情办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已经和RSN俱乐部目前的控股方谈好，对方资金链问题比我们预估的还严重，价格比预期低了百分之十五，很爽快就签了意向协议。”

“干得不错。”苏屿珩的目光依然落在空荡的舞台上。

“另外，有个情况。”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我们了解到，他们的中单林洛，手伤非常严重，这个赛季结束后……大概率会选择退役。我们需要提前物色新的中单选手吗？”

“不用。”苏屿珩打断他，“我自有安排。”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随手丢回茶几，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败方采访环节已经开始，果然，每一次败方采访，都是沈墨上台。

此刻，沈墨脸上的失落和难受的表情已经收拾干净，恢复成了粉丝们熟悉的、温柔而镇定的模样，只是眉眼间那份疲惫难以完全掩饰。

年轻的女主持人晨曦将话筒递过去，眼神带着职业性的安抚与些许真实的惋惜：“Abyss，非常遗憾的结果。打满七局最终落败，真的非常可惜。作为队长，你觉得今天队伍在哪一个环节的处理上，是赛后最需要去复盘和总结的？”

沈墨接过那支冰凉的话筒，指尖收拢：“终结比赛的能力还有待提高。中间其实有两到三波可能终结比赛的机会，但在兵线运营、开团时机的判断上出现了偏差，不够果断，给了对手喘息和反扑的空间。”

晨曦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今天比赛前半段，RSN曾以3:1领先，形势大好。但随后被LOR连追两局，最终拖入巅峰对决。你认为在这关键的拐点上，队员们在心态和比赛思路上，是否受到了一些影响？”

“心态都是比较稳定的，都是打过很多大赛的选手，调整得很快，情绪方面都没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晨曦放柔了声音：“我们都知道，这是RSN近两年来，第一次无缘决赛舞台。此时此刻，有什么想对一路支持你们到最后的粉丝说的吗？”

沈墨握着话筒，再次将目光投向弥漫着失落情绪的看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头，也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这个春天，我们让所有支持我们的人失望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实，再化作更坚定的力量，“但我们不会停下前进的。请相信我们。夏季赛，RSN一定会，杀回来。”

包厢里，苏屿珩看着沈墨落寞离去的背影，胸腔里那股沉闷的滞涩，忽然化开，被一种更尖锐、更滚烫的情绪取代。

“震惊！！！RSN春季赛止步四强！七冠电竞王朝就此陨落。”

比赛刚结束，这条加粗的标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在深夜刺破了无数电竞粉丝朦胧的睡意。

仅仅十分钟，这条由知名电竞营销号发布的微博转发破万，评论区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微博热搜榜瞬间被血洗：#RSN止步四强#、#RSN王朝陨落#、#RSN是谁的锅#，前十条热搜中竟有三条与RSN相关，恐怖的流量彰显着这支七冠战队无与伦比的影响力。点进任何一条相关话题，都能看到粉丝们撕心裂肺的争吵。

“说好的电竞王朝，结果春季赛没打过人家新人战队，第四名就滚回家了？笑死个人，赛前那些吹‘保底决赛’的粉丝脸疼吗？”——这条评论后面跟着五千多个赞，楼主还特意配了个嘲讽表情包。

下面立刻有人回击：“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现在跳出来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输一次就开始叫了，RSN连赢得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夸？”

”沈墨的野区规划被新人完爆，顺风局都能送，配叫第一打野？最后一波龙团他在干什么？梦游吗？”

沈墨的个人超话里，粉丝们忙着控评反黑：“墨神比赛平均承伤35%，输出28%，你行你上？”

”林洛操作早就变形了，还不退役干啥呢！占着位置耽误队伍，不知火舞进场就蒸发，我奶奶上都比他强！“这条下面瞬间聚集了上百条回复。

“洛神春季赛MVP比你战绩都亮眼，眼瞎建议去治！”

“呵呵，粉丝就别洗了，明明就是状态下滑还不让说？”

”内部消息：RSN资金链断裂，老板准备卖队了，这波属于集体摆烂！“——这类所谓的“知情人”爆料，总能吸引最多的目光和猜测。

评论区各种“求深扒”、“早就听说RSN发不出工资了”、“难怪最后一场打得像在梦游”的回复，真假难辨，进一步加剧了粉丝们恐慌和失望的情绪。

当夜凌晨，林洛的个人微博发布了退役声明。

几乎在同一时间，RSN电子竞技俱乐部官方微博第一时间转发，网络再次被引爆，这一次，舆论的浪潮转向了，评论区不再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嘲讽，而是清一色的挽留与祝福。

“一次失败没关系的，不要退役好不好？[泪]”

“洛神保重，手伤要紧！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所以RSN这算是官宣重组了吗？接下来还有什么变动？害怕…”

沈墨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点开那条官博，一张张划过那些照片，最后停留在中间那张——林洛在基地门口拍的，穿着干净的常服，对着镜头笑着挥手，身后是RSN巨大的队徽。笑容依旧阳光。

评论区里，热评第一的那条——“我的中野时代结束了。”

后面跟着十几万个点赞。简简单单八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而持久的刺痛感。

作为和林洛同期的选手，他们两携手共创了rsn的辉煌，曾经一起捧起过5座冠军奖杯，现在看到他因病痛而退役，心中不免升腾起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还在赛场待多长时间呢，他也不确定。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沈墨看了眼屏幕，是教练老邢。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老邢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了。俱乐部老板那边……资金链彻底断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俱乐部，已经卖出去了。”

沈墨沉默了片刻，窗外上海的霓虹灯光即使隔着厚重的窗帘，也依然顽固地透进一丝暧昧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然后问出了那个最让他关心的问题：“新老板，什么态度？是真的想好好打比赛，还是只当成一笔纯粹的生意？”

他见过太多资本涌入又迅速撤离，留下一地鸡毛的例子。

“听说是个不差钱的年轻老板，家里背景很深。但具体什么想法，摸不透。过几天，他会亲自来基地对接，到时候就知道了。”老邢的声音透着不确定。

“好，我知道了。”沈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们几个人刚和俱乐部续签了两年的合约，如果对方抱着玩票的性质，那真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夜已深，上海的万家灯火与霓虹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繁华，却又带着一种疏离的冰冷。

新老板是谁？他会如何对待这支队伍？是真心热爱电竞，还是仅仅视为一笔投资？一个个问题如同窗外迷离的灯火，模糊不清，找不到答案。

前所未有的迷茫感，如同夜色般无声地渗透进来，包裹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