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阴影挟着刺骨怨毒扑面而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线里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慕昀那句“那里面有‘我’”，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沈酌心口。他来不及思考，几乎全凭本能做出了反应——

护！

炽白火焰骤然回缩，不再是攻击形态的燎原之火，而是瞬间凝成一层致密无比、流光溢彩的金红色护罩，将他和慕昀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代价是，他刚刚压下的魂血再次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轰——！！！”

暗红阴影结结实实撞在了火焰护罩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剧烈湮灭的嘶鸣。护罩表面泛起剧烈涟漪，金红光芒与暗红怨念疯狂交织、互相吞噬。沈酌浑身剧震，魂体仿佛被重锤砸中，喉咙腥甜，但他咬紧牙关，半步未退，双臂死死环住怀中颤抖的慕昀，将所有魂力不计代价地注入护罩。

他能感觉到，护罩外那股污秽力量的核心，那一点属于慕昀的、微弱却尖锐的痛苦波动，正隔着火焰与怨念的屏障，疯狂地、哀戚地冲击着他的感知。

“慕昀……碎片……”慕昀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颈处，声音闷哑破碎，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悸与痛楚。同心契紧密相连，他比沈酌更清晰地感知到外面那碎片的境况——被怨念浸透、扭曲，充满不甘与怨恨，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沉沦嘶吼的绝望回声。

“我知道……我知道……”沈酌喘息着，额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同样不稳，“别怕……我们一起……我们一起想办法……”

办法？有什么办法？净化那怨念核心？可那核心里包裹着慕昀的魂魄碎片，净世之火焚烧怨念的同时，很可能也将那本就脆弱的碎片一同焚毁！放任不管？外围的秽魂仍在虎视眈眈，这核心阴影不除，怨念爆发就不会停止，他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绝境中，慕昀忽然抬起头。

他的脸色白得透明，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所有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酌，”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沈酌从未听过的、属于久远前那位清冷上仙的果决，“放开护罩，让我出去。”

“你疯了？！”沈酌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手臂箍得更紧，“外面是什么情况你没看到吗？你出去立刻就会被……”

“那碎片是我的。”慕昀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眼底的惊怒与恐慌，“只有我能‘叫醒’它。怨念依附于它的痛苦与不甘而生，核心是它。从外部强行净化，它必散。唯有从内部……由我亲自去接触、去安抚、去引导，才有可能将它从怨念中剥离出来。”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在感知到碎片存在的瞬间就开始飞速推演。

“不行！绝对不行！”沈酌斩钉截铁地拒绝，心慌得厉害，“你的灵光才刚稳定一点！那碎片被污染成这样，你去接触，你自己的灵光也会被污染！甚至可能被它拖进怨念深渊，再也回不来！”

“不会的。”慕昀摇头，伸手轻轻抚上沈酌紧绷的脸颊，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我们有同心契。你在这里，就是我的锚。我的灵光会守住最后一点清明。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护罩外疯狂涌动的暗红阴影，眼底掠过深切的悲悯，“它在那里，一个人……痛苦了太久。我是它的主体，我有责任……带它回家。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家”这个字，让沈酌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看着慕昀眼中那种不容动摇的坚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慕昀决定独自承受天厌之印反噬、为他斩出生路时的眼神。一样的平静，一样的决绝，一样的……将他的安危置于自身之上。

历史仿佛在重演。而这一次，他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去冒险吗？

“沈酌，”慕昀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带着恳求，“信我一次。也信我们的契约。如果……如果我意识沉沦，你就通过契约，用净世之火……烧断我和那碎片的联系。至少……能保住你，和我的主体灵光。”

他在交代后事。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可能。

沈酌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用力摇头，想说“不”，想说“我们一起想别的办法”，可看着慕昀清澈而决然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灼热的痛楚。

他知道，慕昀是对的。这是唯一有可能救回那片碎魂、并解决眼前危局的方法。他也知道，慕昀一旦决定，便不会更改。

就像他当年，一旦决定追寻慕昀十世，便也从未回头。

他们骨子里，其实是同一种人。

“……好。”沈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松开紧箍的手臂，却转而紧紧握住慕昀的双手，将两人相扣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让那簇火焰和契约的纹路灼热地烙印在彼此皮肤上。

“听着，”他盯着慕昀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立下最重的誓言，“我就在这里，一步也不会离开。契约相连，你的每一丝波动我都感觉得到。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把你拉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你答应我，无论如何，守住最后一点清明，想着我，想着要回来。否则……”他哽咽了一下，“否则我追到无间地狱，也要把你拖回来，再骂你一辈子。”

慕昀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眼底也迅速漫上水光。他重重地点头，倾身过去，在沈酌唇上落下一个极快、极轻、却带着全部信任与诀别意味的吻。

冰凉，柔软，一触即分。

“等我。”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毅然转身，面向护罩外翻腾的暗红阴影。

沈酌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护罩在慕昀面前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同时，他将自己最精纯温和的魂力，通过同心契，源源不断地渡向慕昀的心口灵光，为他筑起一层内在的防护。

慕昀回头，最后看了沈酌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然后，他一步踏出，主动迎向了那片充斥着痛苦与怨恨的黑暗。

缝隙瞬间合拢。

沈酌死死盯着护罩外。他看到慕昀单薄的身影被暗红阴影瞬间吞没，如同水滴落入浓墨。他心脏骤停，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但理智和契约传来的、慕昀灵光依然稳定存在（虽然被重重怨念包裹）的感知，死死拉住了他。

他必须稳住！他是慕昀的锚！

护罩内，沈酌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所有意识都集中在同心契的联系上，全力维持着对慕昀灵光的支撑与感应。护罩外，残余的秽魂仍在攻击，但失去了核心驱使，威力大减，暂时无法突破火焰护罩。

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沈酌“看”不到具体情景，只能通过契约，“感受”到慕昀灵光的境况。

起初是剧烈的震荡，仿佛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慕昀的灵光与那被污染的碎片接触了，瞬间被无尽的痛苦、怨恨、不甘与绝望的负面情绪洪流冲击。沈酌自己的神魂也连带受到波及，闷哼出声，但他咬牙挺住，将更多安定、温暖的意念传递过去。

然后，震荡开始减弱。慕昀的灵光稳住了，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坚韧，在那片污浊的海洋中，撑开了一小块清明的、淡金色的区域。他在尝试与碎片沟通，用自身同源的气息去安抚、去呼唤。

沈酌能“听”到一些模糊的、断续的意念碎片，通过慕昀传来：

“……别怕……”

“……是我……”

“……回家……”

“……他在等我们……”

那被污染的碎片似乎对慕昀的呼唤有所反应，怨念的涌动出现了迟疑和混乱。但很快，更深的痛苦和某种……被背叛的绝望情绪爆发出来，反噬向慕昀！

沈酌心头一紧，立刻加大魂力输送，同时不断传递“坚持住”、“我在这里”、“我们一起”的意念。

拉锯在无声中进行。慕昀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怨念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吞噬。沈酌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魂力急速消耗，嘴角不断溢出血丝，但他眼神凶狠，死死守着那一点契约的联系，如同守着最后救命的绳索。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慕昀的灵光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释然与疲惫的波动。

紧接着，沈酌“看”到，护罩外那团庞大的暗红阴影，核心处，一点微弱的、纯净的金色光芒，如同破晓的星辰，艰难却坚定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在无边的暗红中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顽强地扩大，一点点驱散周围的污秽。暗红阴影开始剧烈扭曲、收缩，发出无声的、不甘的尖啸，但无法阻止那点金光的扩散。

成功了？！慕昀唤醒了碎片的本源意识，正在将它从怨念中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