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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请相信我(真相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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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羁锁竹香篇—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傅隅羡便起身梳洗。铜镜里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昨夜那半梦半醒间萦绕的檀木香,混着国师府特有的沉水香,扰得他几乎没睡安稳。胸口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是昨夜翻身时不慎牵扯到的,他指尖轻轻按了按纱布,眼底掠过一丝隐忍。

他刻意选了最早的时辰出门,原是想避开傅圻俟——自校场认输被留置后,那人的目光总带着近乎贪婪的审视,让他浑身不适。却刚踏出院门,就撞上了立在廊下的玄色身影。

傅圻俟显然也是刚起,发冠尚未束稳,墨发松松垂落肩头,额前几缕碎发被晨光染成金红,却难掩一身凛冽迫人的气场。看见傅隅羡,他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胸口的纱布上,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却又藏着几分掌控的意味:“殿下起得这般早,胸口的伤可曾疼过?今日朝会需得久站,不如同我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强势,而非雀跃:“今日朝议关乎边防,我同幼帝说一声,许你站在我身侧听政——鸩延当年的军防布局,你比满朝文武都清楚。”

“不必。”傅隅羡想也不想便回绝,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宫道的方向走,“君臣有别,国师不必多言。况且,我已是阶下之囚,不配与国师并肩。”

其实以傅隅羡前朝太子的身份与才学,本就足够站在幼帝身侧参赞军机,只是他刻意放低姿态,不愿再卷入这朝堂的权力漩涡,更不愿承傅圻俟的情。

傅圻俟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只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黑一白,一追一避,像极了这局中无解的牵绊。

皇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议正有条不紊地进行。傅隅羡立在文官末列,垂眸敛目,只作壁上观,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袖角——胸口的伤在挺直脊背时隐隐作痛,更让他不安的是这朝堂的氛围,处处透着傅圻俟的威压。

直到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出列,叩首启奏,声音陡然刺破大殿的沉寂:“臣有一事启奏,前朝鸩延国覆灭,究其根本,乃是君上傅远昏聩无能!”

傅隅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惶与怒意。“鸩延”二字,本就已是他的逆鳞,而“傅远”这个名字,更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直直插进他尘封的伤口。

那老臣却全然不顾他的反应,唾沫横飞地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轻蔑与不敬:“那傅远沉迷战事,年年征兵伐敌,耗尽国库打造兵器,搞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鸩延国彼时早已是风雨飘摇,宛如一推就倒的破屋,全靠我国先臣们审时度势,才一举将其拿下!”

他话锋一转,目光竟直直扫向傅隅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至于那鸩延太子傅隅羡,更是无能之辈!空有太子之名,却连父皇的荒唐决策都无力阻拦,军权旁落、朝堂混乱,他半点作为都没有!当年世间流传‘太子祸国’,虽有偏颇,却也未必全是虚言——若他真有几分本事,怎会让家国落得如此下场?”

这番话,字字诛心,且全然不顾傅隅羡就在场中,轻蔑与羞辱之意溢于言表。满朝文武皆是噤声,连幼帝都吓得缩了缩脖子,目光怯怯地看向傅圻俟。

“砰”的一声巨响,傅圻俟搁在玉圭上的指节骤然收紧,玉圭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傅隅羡浑身冰冷,指尖攥得发白,胸口的伤口像是被人狠狠撕扯,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鸩延旧事,却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被人如此当众羞辱。

而傅圻俟的反应,远比他更为剧烈。

傅圻俟的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被揭开旧伤疤的暴戾,更是得知真相后的震骇与不敢置信。他一直以为,鸩延覆灭、家破人亡,是傅隅羡这位太子无能祸国,是傅氏皇室昏庸无道,所以他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不惜一切代价要将傅隅羡掌控在手中,要让他为鸩延的覆灭付出代价。

可今日老臣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多年的执念——真正昏聩的是傅远,是那个他从未见过的鸩延国君,而傅隅羡,不过是个无力回天的太子,甚至和他一样,是这场荒唐战事的受害者。

恨错了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傅圻俟的心上。他多年的仇恨、挣扎、爱恨交织,竟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根基上。他看着不远处立着的傅隅羡,那人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屈辱与痛楚,胸口的纱布隐隐渗出一丝暗红,显然是被气得牵扯了伤口。

傅圻俟的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悔意——他恨错了人,更用错了爱的方式。这些年,他被爱恨交织的情感折磨得夜不能寐,如今仇恨的根基轰然倒塌,剩下的,只有对傅隅羡的愧疚,和想要弥补的急切。

可他不能失态,更不能在幼帝和百官面前杀人。傅圻俟死死攥着玉圭,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要将大殿冻结。他死死盯着那老臣,眼底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却终究只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放肆!”

那老臣被他这一声喝得浑身一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放肆,且傅隅羡就在场中,连忙磕头求饶:“国师息怒!臣一时失言,臣罪该万死!”

对于樾兮国这里的人来说,这位老臣是在耀武扬威樾兮的气势,以贬低鸩延衬樾兮,但做的过分了些,不能随意杀但也不能忍。

“来人。”傅圻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此妄言惑上、不敬逝者之臣,拖下去,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侍卫立刻上前,将吓得魂飞魄散的老臣拖了出去。大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傅圻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幼帝,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陛下,今日朝议暂且到此,边防之事,容后再议。”

幼帝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连忙点头:“准、准国师所奏。”

早朝不欢而散。傅圻俟临走前,目光复杂地看了傅隅羡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与掌控,反而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与关切。

傅隅羡回到国师府偏殿时,已是辰时过半。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外衣,内搭月白中衣,发间簪了一支青玉簪,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眉眼清隽,立在书案前翻阅傅圻俟留下的边防卷宗时,透着几分疏离的清贵。只是胸口的伤因方才的情绪激荡,疼得愈发厉害,他时不时抬手按一下纱布,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眼底藏着未散的屈辱。

他握着卷宗的手指骨节分明,目光专注地落在字里行间,试图用卷宗上的文字转移注意力,却全然没留意到身后悄然走近的脚步声。

傅圻俟立在他身后,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背影。藏青的衣料衬得他肩背愈发清瘦,发间的青玉簪泛着温润的光,竟与记忆里那个身着太子朝服、立在鸩延朱雀楼顶,朗声许下太平诺的少年,渐渐重合。

那时的傅隅羡,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眼底的光,比星辰还要璀璨。而他,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将这个同样无辜的少年,当成了复仇的目标,用最极端的方式,将他困在自己身边。

傅圻俟的喉结动了动,心头的悔意愈发浓烈。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傅隅羡的肩头时,却又猛地顿住,转而轻轻落在了他的腰侧,力道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掌控欲。

傅隅羡的身子猛地一颤,握着卷宗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只皱了皱眉,声音冷硬:“国师有何指教?”

傅圻俟却没像往常一样得寸进尺,反而收回了手,绕到他身前,寻了个离书案稍远的位置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在看边防图?鸩延当年的布防,确实有几分门道。”

温热的呼吸不再刻意靠近,傅隅羡的耳根微微松了松,却依旧强装镇定,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国师若是来考较我,大可不必。我已是阶下囚,说多错多。”

傅圻俟看着他抗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没再逼迫,只是拿起案上的砚台,轻轻研磨起来,声音低沉:“方才早朝,那老臣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胡说八道,我已罚过他了。”

“与我无关。”傅隅羡淡淡回应,目光重新落回卷宗,“鸩延已亡,多说无益。”只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不明白,傅圻俟在得知真相后,为何会是这般反应。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反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傅圻俟研磨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目光坦诚了许多:“怎么会与你无关?那些话,本就不该对你说。”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又补充道,“当年的事,是我……误会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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