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deserve everything.”一芭蕾舞剧演员的海报上这样写着。
那年李涟十岁,正坐在前往舞蹈班的大巴上,从市中心街口的巨大屏幕上读到这句话。
她骄傲地认为,这句话属于她。
我值得一切。
李涟出生于单亲家庭,亲生父亲在她有记忆之前就已经和情人私奔,她对于父亲所有的认识都来自母亲日复一日的抱怨和咒骂。
骂那个男人,骂这个和男人流着一样血的自己。
她恨李涟不是一个男孩,有时她会说,要是男孩,李涟的父亲也许不会那么狠心地离去;有时又会说,李涟长大以后也养活不了她们母女俩,不如让她早早出嫁。
童年时期的李涟把母亲视作阴雨天一样的存在,每当来临时,难以言喻的痛苦就从生长中的骨骼一直蔓延到最深的心里去。
好在总有晴朗的时候,这时两人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又变成世界上最亲密的血缘,彼此共生地盘缠着。
母亲嘴上说着,却还是按部就班地送她读书、学芭蕾、学外语。私立中学和艺术课的费用高,但那几年母亲从事的行业正热,效益好,母亲咬咬牙,把更多的人生耗费在工作中,还是满足她。
李涟六岁开始学芭蕾,从那时她就发誓要成为一名受人追捧的芭蕾剧演员。但这并非出自她对这项事业的满腔热忱,她想要的,是掌声,是赞美,是站在舞台上的光芒时刻。
“I deserve everything.”
十八岁时,李涟带着这句话和从家里偷的钱,一个人坐飞机前往遥远的首都,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母亲面临裁员危机,无力支撑她继续艺术生涯,要求她转文化,至少将来有份拿的出手的文凭。
她不愿意,如果放弃,意味着自己将与光彩的、璀璨的人生再无交集。于是她偷做打算,在一天夜晚,孤身一人离开了家。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但带给她的却是兴奋与喜悦。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是如此地充满奇迹与浪漫主义色彩。
她很快面试进一家小舞团,从实习演员做起。舞团规模小,不算正式,为了盈利常常接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动,活动安排满,但人手又不太够。于是她很快从实习演员晋升到群舞演员,又摇身一变成了独舞演员。
接下人生中第一次在剧院正式表演的任务时,李涟站在人群里,可透过排练室四面环绕的镜子,她只看见了自己。她看见自己年轻的面孔、年轻的身体,看见这具皮囊下青春的灵魂,闪耀着钻石一样璀璨的、动人的光芒。
那是她一辈子不会忘记的时光。
当她完成表演,走下舞台时,她收到人生第一捧玫瑰花,卡片上写着:
“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
你才是,我的玫瑰,我全部财产。”
花束来自一个陌生男人。献花时未见其真人,是秘书送来花束和联系方式。
李涟收下了花,但对于男人的邀约不置可否。那时她尚且年轻,青春期时也不曾有过与同龄男孩约会拍拖的经验,面对一个显然非同龄的人更是手足无措。
她曾经信誓旦旦地宣告,她的人生只有舞蹈与事业,除此之外,一切浮云。但在接过花束时,李涟想起这些,不禁感叹起自己的幼稚来。
与男人第一次见面,在大剧院。国际知名的芭蕾舞演员作闭幕巡演,男人邀请她去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