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经常开赛车。”她向她保证。
“如果被抓到了……怎么办……”
文念笑眯眯地吐出几个字:“那我就乖乖伏法。”
李涟最终还是上了她的贼船。不对,是贼车。
幸得老天垂怜,这一路无事发生。文念的车技好得出奇,她一路悠闲地哼着歌,车却开得又快又稳。
她们在La Esmeralda Variation激昂野性的旋律中一路穿梭,车流、人潮、巨厦都化作沙粒洪流,被速度与时间所抛弃。坐在世界的低处,李涟却感觉身体漂浮在万众瞩目的舞台。
穿过福海区,她们进入龙脊区,最终在一栋黑灰色现代极简风格的建筑物前停下。刚下车时,李涟有些不明所以,这建筑不像是餐厅,反而更像是属于某位高端人士的私人住宅。
下一秒,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餐厅总管走到二人面前,“文小姐,晚上好,请跟我来。”
“谢谢。”
高端餐厅可谓故弄玄虚,没有暴露在建筑物表面的正门,需要走过曲折的小径,在某个不起眼的侧面角落,才能看见一道仅供二人并行通过的小门。
路上李涟偷偷问文念:“你常来这里吗?我们是不是应该穿得更得体一些?”
文念告诉她没事。她说她不常来,只是她哥哥姐姐是这里最高等级的会员,每月固定为他们留出两个席位。这月哥哥住院,姐姐事务繁忙,她就向他们要来了席位。
“你一早就知道有人和你共进晚餐吗?”李涟疑惑道。
“嗯……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我也许会把医院里那个老男人拖过来。”
两个人被引导至视野最好的位置,李涟环顾四周,见其他宾客大多衣着正式,偶尔几个打扮随意些的,也是一身名牌。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实在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一条裙子。
而文念呢,她似乎并不在乎,或者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蓝色吊带和牛仔短裤与周围的人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反而高兴地问李涟有没有什么忌口。
李涟摇摇头,自动默认放弃了点菜权。
“今日的主厨推介,谢谢。”
用餐时刻,文念聊起自己的家庭。她说家里已没有长辈,就剩下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医院所见的文善是她的大哥,搞艺术的。二姐叫文慈,没说做什么,只说她很厉害。
“在家里,大家都听她的话。”说这话时,文念望着窗外的风景,有些走神。
除此之外还有个弟弟,叫文愿。哥哥姐姐同她年龄差距大,在她有记忆时就已经是成人的模样了。但这个弟弟不同,他们是一母腹中的同胞姐弟。
“只是……”文念搁下餐具,放低声音,“他小时候受了些创伤,所以性格怪怪的。”
具体是什么创伤,她没说,李涟也不好冒犯。
一碟生食盛上,文念叉起一块鲜红的肉,问:“你吃生肉吗?”
李涟摇头,她记得在首都时曾品尝过一次,那家菜口味很好,但生食毕竟是生食,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腥气,因此后来她就不敢再尝试。
“我也不喜欢,”文念笑着将肉放进嘴里,待吞咽之后又开口,“小时候有段时间,我很胖,被其他孩子们嘲笑。为了减肥,我就吃生肉,吃一次吐一次,再吃其他东西就会想起肉的腥味。没胃口,自然瘦下来了。”
痛苦的童年心事被笑着讲出来,李涟一时难以开口,她看着眼前这具纤瘦得有些过分的年轻身体,感到有只蛰伏中的暗魇,藏在杯盏碗碟的罅隙中,正一片一片撕咬着少女的灵魂。
夜沉沉地坠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