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李涟给文念发去消息,告知了火灾以及流落街头的境况。
文念二话不说,安排了司机来接她。
大致晚间十点,李涟坐上接她的车。
霓虹变幻之间,车平静地行驶。李涟坐在车里,闻着座位上淡淡的香味,有些倦意。她把车窗打开,风灌进来,一时风声与城市夜生活的喧嚣声充斥耳间。
司机轻声提醒她,小心着凉。
但声音被风吹散,李涟听不真切,她以为是窗外飘进来的,还尽力往远处看了看。
福海区算是莲青很早开发的区域,上世纪的建筑物饱经风吹雨蚀,到了新世界已然是一副颓靡苍老的样子。但开发者并不心疼,因此一部分老建筑被推倒,成为新生大楼的养分,另一部分则被遗忘,丢在时代里无所适从。
李涟从车里看出去,正看见现代化的大厦和老旧的居民矮楼不协调地衔接着,但都是灯火通明。
她以为自己是在去酒店的路上,直到车开出福海区,一路沿山势向上往龙脊区深处去时才察觉出不对劲。
她问司机要去哪里。
“小姐让我带您回老宅,她在那里等您。”司机问答道。
李涟本来对这回答存疑,但看见道路两侧迤逦相连的别墅,想着不至于把自己带到某个荒郊野岭去,因而也放下了心。
经过这一带别墅区时,李涟多次猜测司机口中的老宅是路旁的哪一栋,但显然都不是正确答案,因为车没有半分要停下的迹象。
车又开了一段时间,直到李涟已经昏昏欲睡时速度才渐渐慢下来。她清醒过来时,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佣人正在车旁等待。
她揉揉眼睛,拖着疲惫的身子下车,还没等看清眼前这栋花园洋房的全貌,就已被佣人领着入户。
进了这房子,李涟才算彻彻底底对文念家的财富有了实感。
木,是建筑的灵魂,从脚下拓延至四周墙壁,向上生长,将整栋楼承托于掌心,在灯盏照耀下泛着优雅神秘的暗光。棕色色调之外有米白、墨绿、杏黄等颜色增辉添彩,既展露其厚重历史,亦浮现积淀之下潮湿蓬勃的生机。釉面砖与琉璃,则将房屋内的光影分割重组,身临其境,有如一场雨季绮梦,一时叫人迷了眼。
游龙一般蜿蜒而下的扶梯,停靠于眼前,文念匆匆而来。
到了深夜,她已换下平日衣装,把身躯藏进宽大的睡裙。看见李涟,欣喜地笑,“你来了!”
“我本来想着找个酒店的,但想着酒店总没有家里照顾得周到,就叫陈叔带你来这里了。”文念走上前来,牵着李涟上楼。
琉璃天窗将不知是月光还是灯光打散,星星点点的斑块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李涟一边欣赏景观,一边继续听文念说着,
“大哥在住院,姐姐周末才会回来,家里现在只有我和弟弟,你可以放心住下。”
“要是他们回来了,我会跟他们说,他们对待客人都很好,你尽管住。”
“我弟弟不常出来走动,他喜欢一个人待着,你要是碰见他,不用过多理会……”
李涟的房间在二楼,隔壁就是文念的房间,文念告诉她有什么事都可以过来找她,或者直接打房间里的电话,告诉佣人也可以。
文念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李涟一人。她洗了个澡,换上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睡袍。先前的困意到这时已消去大半,因此并不急着上床睡觉。
闲来无事,她把房间当成博物馆一样,开始游览起来。
小时候她看童话,总是幻想住进公主的城堡,如今终于实现。眼前的房间,比起城堡有过之无不及。房间格外的大,在首都别墅里她曾住过的房间也没有这样的宽敞。古朴典雅的四柱床,披上蕾丝床幔,碎花枕被在床头台灯的昏黄灯光下,静静等待着她的到来。脚下柔软的地毯,接触肌肤时仍带着微微的温热。
她走到窗台前,抚摸窗沿精致的雕花。推开窗,在宁静安然的夜里,远处城市的喧嚣繁华都成了她脚下零碎的星光。她居高临下,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成为了世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