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文念问道。
“看雨。你回来,雨季也跟着来了。”
文念说:“其实天上下的不是雨。”
“那是什么?”
“是你这几天躲在被子里思念我偷偷掉的眼泪。”
……
好冷。
李涟无言以对,以一种自暴自弃的目光盯着她,淡淡道:“好尴尬。”
“哦。”
看着文念目光乱瞟,手指局促地摩挲两下方向盘,没撑几秒,李涟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文念可爱就可爱在这里,有点心思都藏不住。李涟少年时期最爱逗的就是这种小孩子,你没逗她两句,她就像浑身长刺一样手脚乱动,问你姐姐姐姐是真的吗。
“坏人!”不过,文念是真的长了刺。
路上无趣,两人闲聊起来。李涟提前昨天去医院的事,文念紧张她生了什么病,身子向她一跃,差点松了方向盘。
“我没事,专心开车!”李涟赶忙提醒她。
文念讪讪地坐回座位。
“是都行,我昨天第一次见那孩子,他舅舅说是他学游泳着凉了,在住院呢。”
其实听文善说时,李涟还感叹现在小孩子真娇贵,游个泳就着凉了。不过这也正常,总有体质弱点的孩子,只是着凉也不至于住院吧。
“哦——又住院啦?”文念倒不意外,顺嘴问了句。
一个“又”字引起了李涟的注意。
“他经常住院吗?”李涟试着打探道。
文念没当回事,一门心思在驾驶上,随口答道:“早产儿嘛——身体弱点也正常。”
文中行可以说是带着病出生的。别的孩子在母亲怀抱里安睡的日子,他却大部分是在保温箱里度过的。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病生了不少,吃的药几乎没断过。
有人说,他顶多活到二十岁。
孩子多病,想来母亲是最伤心的。
“Evan一定很难受吧。”李涟的语气都因怜悯而带了几分低落。
文念神色复杂。
二十岁?他两个月的时候就应该死去了。这是文慈的原话。
车驶进地下车库,文念把车停好,转过来语重心长地交代:“我姐不喜欢都行,你以后最好别在她面前提。”
李涟默不作声,但还是点了点头。
母亲对孩子的恨。很熟悉。
她想到了自己。在发现她不是男孩时,妈妈是不是也想过让她在两个月的时候就夭折呢?在丈夫始乱终弃、朝三暮四时,会不会有一瞬后悔生下她呢?她离开后的日子里,是不是整日整夜咒骂混蛋丈夫,和这个流着混蛋的血的自己呢?
她现在也没心思深究这些了,当下最重要的是从车里脱身。
上车难,下车也难。
好在有文念,三下五除二就把压在她腿上的重负一一卸下,把她从车里拔出来。
先前的泥鳅,现在又变萝卜了。
两个愚公把山搬进电梯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进门后,文念把东西往旁边一丢,一眨眼就趴到沙发上,钻进毯子里了。
东西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烂摊子只好李涟来收拾。她一边拾掇,一边问文念等下吃什么。
不见其人,只有一手臂从沙发里举出,在空中摆动。
“等我睡醒了再说,困死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