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力覆盖太慢！”

“重心！你的重心是装饰品吗？”

“只会后退？你的攻击意识被狗吃了？”

夏油杰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身上的淤青和擦伤快速增加，咒力在急剧消耗。但他眼中最初的不忿，正在高压下被强行淬炼成一种狠戾的专注。

而对许聆川，伏黑甚尔的攻击则显得“精巧”而多变。他的攻击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速度忽快忽慢，力道刚柔不定，并且会刻意针对许聆川的移动预判进行反制。他在逼迫许聆川将「璇玑瞳」的观察、「理感」的预警与自身的「线流体术」和咒力操作结合到极致。

许聆川的压力同样巨大。他不敢有丝毫硬接，只能依靠「踏线」技巧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极其精巧的闪转腾挪，利用「织网卸力」的原理，在体表布下层层柔性的咒力丝线，尝试分化、引导那些无法完全避开的力量。他的「指锋」时而尝试刺击伏黑甚尔攻击轨迹上的“节点”，时而点向地面或空气，利用反作用力改变自己的运动方向，惊险万分地避开一次次致命打击。

他的战斗，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计算与直觉的夹缝中寻求生机。伏黑甚尔偶尔会对他那些取巧的卸力方式或刁钻的干扰点进行评论：

“卸力方向错了，三成力吃到了吧？”

“这个节点找得还行，可惜力道差得远。”

“预判？你的预判在我变招面前就是笑话。”

训练场中，闷响、破空声、急促的呼吸与偶尔的闷哼交织在一起。两个少年从一开始的完全被碾压，到后来渐渐能勉强支撑更久一点，偶尔甚至能做出一次让伏黑甚尔需要稍微认真对待的联动反击（虽然立刻会被更凶猛的反击打回去），整个过程充满了汗水、疼痛与飞速的成长。

高台上，夏油夫妇看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源博海和许瑶虽然也面色凝重，但眼神中除了担忧，更多是看到孩子在那位“暴君”手下虽然狼狈却确实在飞速吸收和适应的欣慰。

不知过了多久，伏黑甚尔在一次将两人同时震退后，终于停下了攻势。

夏油杰几乎虚脱，用尽最后力气才没瘫倒在地，浑身汗水血水混合，咒力接近干涸，但眼神深处那点盲目的傲气已被彻底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清醒的认知。许聆川同样疲惫，璇玑瞳已关闭，过度使用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传来，但他大脑却在疯狂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收获巨大。

伏黑甚尔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的激烈教学只是热身。他扫视着两个筋疲力尽却依然努力挺直脊梁的少年，淡淡开口：

“第一课，结束。”

“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你们的无力，记住我的强大。”

“所谓体术，不是摆个花架子，不是依赖某种能量强行提升属性。它是将你们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次呼吸，每一点意识，都磨炼到极致，然后完美地统合起来，化作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技术。”

“咒力，”他看向夏油杰，“是武器，是增幅器，但不是你们的本体。离开它就不会战斗的人，是废物。”

“眼睛和脑子，”他看向许聆川，“是优势，但看不破、算不准、打不中的优势，等于没有。”

“下周同一时间。迟到，或者退步，”伏黑甚尔转身，朝场边走去，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我会让你们真正体会一下，什么叫‘暴君’。”

沉重的训练场大门在伏黑甚尔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留下满室空旷与两个少年粗重不一的喘息。

夏油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咒力耗尽的空虚感和剧烈运动后的酸软同时袭来。他踉跄一步，最终还是没稳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汗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嘴角一点血沫，砸在特制的地面上。

许聆川也没好到哪里去。关闭「璇玑瞳」后，强烈的眩晕和眼球深处的酸胀感阵阵袭来，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精神疲惫甚至比□□的疼痛更让人难以招架。他背靠着冰冷的能量缓冲壁缓缓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平息紊乱的呼吸。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一个坐在地上，一个靠着墙，一时之间只有喘息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先有了动作。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结果碰到额角的淤青，疼得“嘶”了一声。他转过头，看向许聆川，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被彻底“锤炼”后、反而去掉了几分浮华的实在感：“喂，还活着吗？”

许聆川闻声，努力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看向挚友那副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狼狈模样，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表情扭曲：“暂时……死不了。不过感觉灵魂都快被那家伙捶出窍了。”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眸虽然疲惫，却依然清亮，看向夏油杰：“你怎么样？最后那几下，我看着都疼。”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和大腿上新增的几处明显淤伤，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有痛楚，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混杂着震惊与兴奋的复杂情绪。

“疼是真疼。”他老实承认，随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你看见了吗？他刚才破解我第三次反击时用的那个步法，还有格挡你‘指锋’时手腕的角度……根本不是常规的路数，却简洁有效得可怕。”

许聆川点了点头，他也回忆着那些细节：“嗯。不止是技巧，是他整个身体的‘协调’和‘发力’。在我的‘眼睛’里，他的‘线’几乎是在以最经济的路径，爆发出最大的力量。我们差得太远了，不仅仅是力量层面，是理解层面。”他的语气里有惊叹，有挫败，但更多的是如同发现新谜题般的研究欲。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夏油杰低声重复了一句，握紧了仍在微微发抖的拳头。那曾经因天赋和早期顺遂而滋生的、不自觉的优越感，在今日铁拳的暴戾教育下，确实被砸得粉碎。但这粉碎，并非将他击垮，而是粗暴地扫清了障眼的迷雾，让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前方那高耸入云、近乎非人的山峰。

“不过，”夏油杰话锋一转，看向许聆川，眼底重新燃起熟悉的、不服输的火焰，“不代表我们就很差，对吧？至少我们没真的躺下，撑下来了。”

许聆川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盲目自信，而是认清了差距后，更加确认了自己要走的路和拥有的潜力。他笑了，这次成功地扯出了一个虽然难看却真诚的弧度：“当然。至少我们知道了‘暴君’不是吹出来的，也知道了自己该往哪里拼命。下次……”他眼神也亮了起来，“至少得多撑一会儿。”

夏油杰朝他伸出手。

许聆川看了看那只带着擦伤和淤青的手，又看了看夏油杰同样狼狈却眼神坚定的脸，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两只少年人的手紧紧交握，借力，两人都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身上无处不痛，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梁是挺直的。

“回去得加练了。”夏油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得好好复盘今天的‘挨打记录’。”许聆川点头，大脑已经开始自动回放某些关键片段，“你的咒力爆发时机可以再调整，我看到的几个‘节点’或许可以试着联动攻击……”

两人低声交流着，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默契与一种被点燃的、旺盛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