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
一眨眼,交流会就已经到了眼前。
宿舍里,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五条悟的声音时不时飘出来——“到时候让我先动手”“不行,你动手太明显”“那杰先?”“他认识杰”“那就一起上”——
硝子坐在旁边翻着医书,翻了三页,听见的依然是这些车轱辘话。
她合上书,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硝子你去哪儿?”五条悟从密谋中抬起头。
“晒太阳。”
“你不参与一下我们的计划?”
“你们的计划,”硝子头也没回,“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换了十七个版本,没一个能用的。等你们定下来再叫我。”
门关上了。
五条悟愣了两秒,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她怎么知道是十七个?”
许聆川沉默了一下:“因为她数着。”
“……她好闲。”
夏油杰在旁边笑出了声。
操场上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树荫底下正好。硝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背靠着树干,翻开那本医书,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远远望去,一片岁月静好。
然后这份静好就被打破了。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某种让人不舒服的、趾高气扬的调子。硝子皱了皱眉,抬眼望去。
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考究,下巴扬得高高的,走路的姿态像是脚下踩着的是他家的地砖。他身后跟着三五个随从模样的人,前呼后拥,嘘寒问暖,恨不得把“我家少爷走路会不会累着”写在脸上。
更后面,远远缀着两个女生。一个扎着马尾,气质清冷;一个披着长发,眉眼间带着疏离。两人和前面那群人保持着明显的距离,像是被迫同行,又像是懒得参与。
硝子挑了挑眉。
哦,这就是那三位念叨了整整一个月的“大少爷”。
她合上书,身体微微向后靠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看着那群人越来越近。
那头领头的,显然也看见了她。
他脚步一转,径直朝她走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来找茬的。身后那群随从立刻跟上,呼啦啦围了一堆。
硝子没动,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加……不羁。
禅院直哉。
真人比传闻里更欠揍。
来者不善啊。
她在心里给这位大少爷下了个定论。
“喂,女人!”
禅院直哉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和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甚尔在哪里?”
硝子没说话。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翻了一页书。
禅院直哉的脸色变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面那几个随从已经追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围在他身边:
“少爷少爷,您跑那么快做什么,摔着了可怎么好——”
“哪里需要少爷您亲自开口!少爷您要是想找那个人,我们直接去把那个没有咒力的废物抓过来就是了!”
“就是就是,少爷您歇着,我们来问——”
“喂,贱民!”其中一个随从直接对着硝子嚷了起来,“聋了吗?没听见直哉少爷问你话?赶快回答!”
硝子的眉头动了动。
但她依然没说话。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那个说“没有咒力的废物”的随从,整个人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擦着硝子的身边,狠狠砸在了她身后的树上。
树叶簌簌落下。
禅院直哉收回脚,一脸厌恶地看着那个蜷缩在树下的随从,语气冷得像淬过冰:
“甚尔也是你这种废物能议论的?你连他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再有下次,我就要了你的命。”
剩下的几个随从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硝子全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在那个随从擦着她飞过去的时候,她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撞到。
禅院直哉处理完自家不听话的狗,又转过头来,看向硝子。
他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贱女人。”他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本少爷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还是又被那个普通女平民给缠住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恶心的弧度。
“你们女人都这么不懂事吗?果然女人就是一种头发短见识更短的生物,也不知道你们这种东西,不好好待在后面侍奉男人,出来这里干什么。碍眼吗?”
硝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人。
她可以无视他骂自己——就当看猴戏了,人一般不会和猴子生气。
但他不该扯上槿老师。
“你是没断奶吗?”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禅院直哉愣住了。
“什……什么?”
“我说,”硝子把书合上,往膝盖上一放,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抬眼看向他,“你,是不是还没断奶?”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还有,”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对槿老师放尊重点。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等级,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禅院直哉的脸色青了。
“你——!”
“我什么?”硝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怎么,我说错了?”
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硝子,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仔细一看,”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恶意,“你不是那个拒绝了那群老东西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吗?”
硝子没说话。
“怎么?”禅院直哉笑了,那笑容让人作呕,“你竟然拜了一个区区二级咒术师的老女人为师?呵,可真是廉价啊。”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难怪你会拒绝来京都上学。果然——贱民就该跟贱民待在一起。”
硝子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如果这个垃圾是故意的,那么他成功了。
他成功激怒了她。
骂她自己,她可以无视。但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槿老师——
她站起身,比禅院直哉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上却完全压了过去。
“禅院直哉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过冰的刀。
“你很嫉妒吧。”
禅院直哉愣了愣:“什么?”
“甚尔老师那么爱槿老师,每天训练的时候,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硝子一字一句地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却让人后背发凉,“而你呢?你看他的时候,他看你像在看什么?”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臭虫?苍蝇?还是路边的一坨……算了,说太脏了影响我心情。”
禅院直哉的脸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
“他压根就不把你放在眼里。”硝子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你追着他跑,你崇拜他,你想得到他的认可——结果呢?他连正眼都不给你一个。”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和刚才他打量她的如出一辙。
“这股嫉妒的怒火,都快从你眼睛里烧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