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片荒废的蔷薇花墙。据说很多年前是承德一景,后来因为扩建体育馆被砍掉大半,只剩这偏僻一角还在顽强生长。九月不是花期,只有浓绿的叶和尖锐的刺。
顾焰在花墙边的石凳上坐下,拧开水瓶。
夕阳又一次西斜,把花墙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混杂着远处操场飘来的汗水和信息素味道。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从花墙另一侧传来。
顾焰没睁眼,但全身肌肉已经进入戒备状态。右手缓缓放下水瓶,左手则悄无声息地探向石凳下方——那里有块松动的砖,昨天他就注意到了。
脚步声停在花墙另一侧。
隔着一堵密不透风的蔷薇藤蔓,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
但顾焰闻到了。
那股雪松香。
比昨天在旧北苑更清晰,也更……不稳定。清冽的基底里,掺杂了一丝极细微的、躁动的热度。像平静海面下开始翻涌的暗流。
沈疏白的气息。
他在花墙另一边。
顾焰保持闭眼的姿势,呼吸平缓,心跳却开始加速。后颈的腺体传来熟悉的刺痛感,比昨天更强烈。颈环下的皮肤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该死。
他怎么会在这里?体育课?不,沈疏白是高二的,体育课时间和他们不一样。巧合?还是……
“哐当——”
远处操场传来篮球砸在铁网上的巨响。
几乎同时,花墙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顾焰猛地睁眼。
他听见了。那是身体撞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不稳的呼吸声。蔷薇藤蔓被扯动,叶片簌簌作响。
然后,那股雪松香气陡然变得浓郁。
不再是不经意的泄露,而是失控般的逸散。冰冷的海水深处,暴露出滚烫的熔岩核心——那是Alpha易感期特有的、极具占有和侵略性的信息素爆发。
顾焰霍然起身。
他应该立刻离开。一个处于易感期边缘的Alpha是极度危险的,尤其是沈疏白这种级别的。无论对方是故意还是无意,靠近都无异于玩火。
但脚步却像钉在地上。
因为他听见了更多声音:牙齿咬紧的咯咯声,指甲抠进树皮的摩擦声,还有那种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的低喘。
沈疏白在忍耐。
而且忍得很辛苦。
顾焰盯着那堵蔷薇花墙。浓密的叶片间,隐约可见另一侧有个模糊的人影,靠着墙壁,肩膀在轻微颤抖。
三秒。
他只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弯腰,从石凳下抽出那块松动的砖。砖很沉,边缘粗糙。他掂了掂,转身,朝着远离花墙的方向,用力砸向不远处一棵老树的树干——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花墙另一侧的动静瞬间停止。
顾焰扔下砖,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什么虫子,吓我一跳……”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懒散,完全符合一个被“虫子”惊扰、准备离开的普通学生形象。
但他数着步子。
一,二,三……
数到第七步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顾焰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失控边缘的雪松信息素,正在被主人以一种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收敛、压制。尽管仍不稳定,但至少不再狂暴地外溢。
沈疏白恢复控制了。
顾焰继续往前走,走出小花园,穿过体育馆侧门,重新回到喧闹的操场边缘。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握砖的地方,被粗糙的边缘硌出了红痕。
然后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硝烟味。
还有血薄荷。
在刚才那片蔷薇花墙下,因为沈疏白失控的信息素刺激,他自己的气息也有一瞬间的泄露。尽管很淡,尽管立刻被颈环锁住,但……
他忽然想起沈疏白昨天的话。
“你身上有味道。硝烟味。还有血薄荷。”
顾焰放下手,望向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灯火。
夜幕降临。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