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但顾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沈疏白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缠在他身上。无论他在哪里,做什么,都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
放学铃响时,顾焰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踏入一个未知的、危险的协议。沈疏白显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易感期需要“助手”的Alpha,一个对旧北苑废墟有兴趣的学生会主席——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画像,让顾焰本能地警惕。
不去,意味着沈疏白可能会兑现他的“威胁”。调查一旦启动,他那份精心伪造的档案能撑多久?黑街的过去会不会被挖出来?林家遗孤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窗外的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要下雨。风吹过教学楼间的空地,卷起几片枯叶。
顾焰走向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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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北苑的铁门外,沈疏白已经等在那里。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靠在一棵老槐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来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意外。
顾焰停在三步外:“说说交易细节。”
沈疏白收起手机,站直身体。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顾焰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稍快,指尖也有些不自然的轻颤。
易感期的余波。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档案。”沈疏白开门见山,“校档案馆里,有一部分旧北苑实验室的早期资料,不对学生开放。但我有权限进入,只是……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
顾焰眯起眼:“为什么找我?你可以找任何人。”
“因为你对旧北苑有兴趣。”沈疏白看着他,“那天你不是‘迷路’,你是特意去的。你在找东西。”
“所以?”
“所以我们目标一致。”沈疏白说,“你在查十五年前那场火灾。我也是。”
顾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查那个做什么?”他问,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沈疏白沉默了几秒。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空气潮湿而沉闷。
“我父亲是当年火灾调查委员会的成员。”沈疏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他提交的报告……有问题。我想知道真相。”
顾焰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但沈疏白的眼神坦然。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天光,清晰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么易感期呢?”顾焰换了个问题,“为什么需要我‘提醒’?”
沈疏白垂下眼睫。
“我的信息素,”他慢慢说,“有些特殊。普通抑制剂效果有限,易感期容易失控。但那天在蔷薇花墙……你制造的声音,让我恢复了部分控制。”
他抬起眼,看向顾焰。
“我不确定原理。也许是因为分心,也许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你的信息素。”
顾焰的后颈一阵刺痛。
“我是Beta。”他咬牙说。
沈疏白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太深,像要穿透镜片、穿透伪装、直接看到皮肤下的腺体。
“是吗。”他说,语气听不出信或不信,“但无论如何,你的存在……似乎能缓解我的症状。”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顾焰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今天那气息里少了些躁动,多了种深沉的、压抑的疲倦。
“交易很简单。”沈疏白说,“你帮我查档案,必要时做我的‘外部预警’。作为交换,我保证你的秘密安全,并且……共享我查到的所有关于火灾的信息。”
他伸出手。
“合作吗,顾焰?”
顾焰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也是一双……可能沾满秘密的手。
雨滴开始落下。先是零星几点,砸在泥土上,溅起微小的尘埃。然后越来越密,沙沙地打在树叶上。
顾焰抬起眼,看向沈疏白。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滑过挺直的鼻梁,最终消失在唇角。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恳切的期待。
顾焰想起了昨晚的梦。梦里是冲天的大火,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是母亲最后把他推进安全通道时,那双流泪的眼睛。
“活下去,阿焰。然后……找出真相。”
他闭了闭眼。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沈疏白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近乎电流般的战栗从接触点窜上来,顺着脊柱直冲后颈。顾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差点松开。
但沈疏白握得很稳。
他的手干燥,温热,力道适中。握住时,那股雪松香气仿佛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渗透过来,缠绕上顾焰的腕骨。
“合作愉快。”沈疏白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雨越下越大。两人松开手,各自后退一步。
“明天放学后,”沈疏白说,“档案馆见。我会把具体计划发给你。”
顾焰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顾焰。”沈疏白忽然叫住他。
顾焰回头。
沈疏白站在雨幕里,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望着顾焰,琥珀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天光下,像两盏寂静的灯。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谢谢你昨天……砸树。”
然后他笑了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顾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雨水顺着发梢流下来,滑过颈环,渗进制服领口。冰凉,却无法冷却后颈那片皮肤持续传来的、滚烫的悸动。
他抬起刚才被握过的那只手,举到眼前。
雨水冲刷着掌心,却冲不散那种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
还有那股雪松香。
像烙印。
像契约。
像一场无声宣告的开始。
顾焰收回手,插进裤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金属指虎。
他抬起头,望向旧北苑深处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废墟。
雨幕模糊了视线,但他仿佛能看见,十五年前的火光,正在这片灰暗的天空下,无声地重燃。
而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