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焰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他走上前,借着月光看向那份采购清单。
确实。火灾前一年,旧北苑实验室突然订购了大量的防火建材、自动喷淋系统、以及一套当时最先进的气体灭火装置。采购理由是“实验室升级改造”,但奇怪的是,这些设备在火灾发生后的事故报告里……只字未提。
“如果这些设备真的安装了,”顾焰低声说,“火灾不可能蔓延得那么快。”
“除非,”沈疏白接上他的话,“有人根本没让它们启动。”
两人对视一眼。
窗外传来巡逻保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光晃过气窗,在室内投下短暂的光斑。
沈疏白迅速收起文件,顾焰则闪身躲到档案架阴影里。保安在窗外停留了几秒,哼着小调走远了。
“该走了。”沈疏白看了眼手表,“巡逻间隔还有八分钟,足够我们撤。”
顾焰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气窗。沈疏白先翻出去,动作轻盈得不像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顾焰紧随其后,落地时却脚下一滑——
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托住他的肘弯。
又是那种触电般的战栗。顾焰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低声骂了句:“操,别碰我。”
沈疏白收回手,没说话。月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顺着消防梯快速下行。快到地面时,顾焰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的……血薄荷。你怎么知道?”
沈疏白脚步顿了一下。
“我父亲的书房里,”他背对着顾焰,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有一本很旧的信息素病理学专著。里面提到过血薄荷,说它是一种‘不该存在的变异’,只出现在极少数……经历过极端创伤的Omega身上。”
顾焰的呼吸一滞。
沈疏白转过身,看向他。夜色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顾焰,”他说,“十五年前那场火灾……你在现场,对吗?”
风停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顾焰站在消防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手指攥紧铁栏,金属的冰冷渗进骨髓。他看着沈疏白,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清俊得近乎不真实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很冷,很尖锐的笑。
“沈学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太多,会死得很快。”
说完,他跳下消防梯,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深处。
沈疏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抬起手,看着刚才托住顾焰肘弯的那只手掌。
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滚烫的、带着硝烟血薄荷气息的触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低声说:
“可我好像……已经不想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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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二七班。
顾焰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时,前排几个Omega正在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沈学长昨天在档案馆通宵查资料,今天早上被教务主任抓个正着!”
“啊?为什么啊?”
“说是违规使用权限,私自调阅封存档案……不过好像没受什么处分,毕竟是沈家……”
顾焰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
沈疏白被发现了?为什么?昨晚撤离时明明很顺利——
嗡嗡。
手机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早。今天放学后,蔷薇花墙见。有东西给你看。】
顾焰盯着屏幕,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然后他打字回复:
【你被发现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
【故意让主任‘发现’的。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我为什么最近总往档案馆跑。】
顾焰:“……”
操。
这人心眼比他打架留下的伤疤还多。
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像假的。
然后他想起昨晚沈疏白最后那个问题。
“十五年前那场火灾……你在现场,对吗?”
顾焰低下头,翻开数学课本。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扭曲的咒文,在他眼前晃动。
他闭上眼。
耳边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火焰咆哮的声音,还有母亲最后那句——
“活下去,阿焰。”
他睁开眼,手指抚过颈间的黑色颈环。
锁扣冰凉。
但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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